第262章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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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是大乾神都以南最大的城池，也是漕运枢纽。
    南来北往的货船都在这里停靠，茶叶、香料、丝绸、瓷器，从全国各地运来，从这里装船，沿运河北上，送进神都。
    城外的码头延绵数十里，桅杆如林，帆影遮日。
    城里的街巷纵横交错，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空气中永远混着河水的气味、茶叶的清香、香料的热辣和炊烟的暖意。
    车队从北门进城，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下。
    这是王家在江州也有别业，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阿钰带着王瑾瑜去安顿，青羽和贺岚去查看院子的防卫。
    王一言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没一会，江州知府沈安就来了。
    沈安五十出头，白面微须，没有穿官袍，穿着一身常服，也没有带随从。
    他站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了名刺，贺岚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说，“王爷请沈大人进去。”
    沈安整了整衣冠，跟着贺岚穿过院子，走进花厅。
    王一言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阿钰安静的坐在一旁。
    沈安进门，撩袍就跪。
    “下官江州知府沈安，参见北平王殿下。”
    王一言看了他一眼，“起来坐。”
    沈安起身，在客位上坐下，只坐了一半，腰挺得笔直。
    贺岚给沈安倒了一杯茶，沈怀安双手接过，放在桌上，没敢喝。
    王一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大人在江州几年了？”
    “回王爷，两年了。”
    “两年。”
    王一言放下茶杯，“江州是大城，漕运枢纽，不好管吧？”
    沈安欠了欠身，“王爷明鉴。江州商贾云集，五方杂处，确实不好管。但下官在江州两年，不敢说治理得多好，至少还过得去。”
    王一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安等了一会儿，见王一言没有再问，便主动开口，“王爷难得来一次江州，下官斗胆，邀王爷在城里走走？”
    王一言想了想，站起来。
    “走吧。”
    沈安在前面引路，出了宅院，沿着巷子往南走。
    王一言走在中间，阿钰牵着王瑾瑜跟在后面，青羽和贺岚走在最后。
    净明和周亚夫被留着看家。
    巷子两旁的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青藤。
    阳光从头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
    王瑾瑜踩着一块一块光斑走，跳来跳去。
    出了巷子，是一条大街。
    街两旁全是店铺，茶楼、酒楼、布庄、当铺、药铺、粮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挂得满满当当。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坐轿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沈安侧身让王一言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侧边，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条街叫通津街，是江州最热闹的街市。南边的茶叶、北边的皮货、东边的海产、西边的药材，都在这条街上卖。”
    他指了指街边一家铺子，“这家‘张记茶庄’，是江州最大的茶庄。江州不产茶，但南边的茶都从这里走。”
    “云建的乌龙、雨南的普洱、安东的祁红，到了江州，换船装运，北上神都。张记做了三代茶商，在江州根基很深，他们家的茶，最远卖到西域。”
    王一言看了一眼那家铺子，门口堆着一摞一摞的茶箱，伙计们正往车上搬。
    沈安又往前走几步，指着一家酒楼，“‘望江楼’，江州最有名的酒楼。他们家的醋鱼是一绝，用的是运河里刚打上来的鲤鱼，配上镇江的老醋，鲜嫩酸甜，远近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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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道‘翡翠白玉羹’，用江州本地的嫩豆腐和荠菜做的，清淡爽口。神都来的官员，十有八九都要来尝一尝。”
    他看了王一言一眼，“王爷若是得空，下官做东，请王爷尝尝。”
    王一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沈安继续往前走。
    “这家‘云锦阁’，卖的是苏杭的丝绸和蜀地的锦缎。江州不产丝，但全国的丝绸都从这里过。苏杭的丝绸运到江州，在这里分拣、包装，再运往北方。蜀锦更金贵，一年也来不了几匹，到了江州，还没卸船就被订走了。”
    他笑了一下，“下官在江州两年，也只见过两匹蜀锦。”
    阿钰在后面听着，上下打量着那家铺。
    沈安又指着街对面一家铺子，“‘宝芝堂’，江州最大的药铺。他们家的药材，从全国各地收来，在这里炮制、晾晒、切片，再卖给药商。江州不产药，但全国最好的药材都在这儿。长白山的人参、西域的红花、蜀川的贝母、淮东的陈皮，到了江州，才算真正进了市面。”
    “连神都太医院的药材，有一半是从宝芝堂进的。”
    王一言看了他一眼，“沈大人对江州街面的事，知道得很清楚。”
    沈安欠了欠身，“下官身为江州知府，这些事自然得知道。”
    他们沿着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摆满了小摊，卖馄饨的、卖剪纸的、卖香包的，烟火气很浓。
    王瑾瑜被一个香包摊子吸引住了，拉着阿钰的手不肯走。
    阿钰看了王一言一眼，王一言点了点头，阿钰便带着王瑾瑜上前去了。
    沈安站在一旁，看着阿钰和王瑾瑜的背影，笑着说，“三小姐很精神。”
    王一言没有说话。
    沈安也不尴尬，指着巷子尽头说，“前面就是江州码头了。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王一言回头看了一眼青羽，青羽点头，自然走至阿钰身后。
    随后他们穿过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运河横在面前，宽阔得像一条大河，水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波光粼粼。
    码头上停满了船，货船、客船、渔船，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船工们扛着麻袋上上下下，号子声此起彼伏。岸上的仓库一座挨着一座，门口堆满了货物，茶叶、丝绸、瓷器、粮食，什么都有。
    沈安站在王一言身边，看着那片繁忙的码头。
    “江州码头，每天进出的船只不下千艘。南边的货从这里上岸，北边的货从这里装船。一年从这里过的粮食，够神都吃三年。一年从这里过的茶叶，够大乾人喝一年。一年从这里过的丝绸，够做成几十万件衣裳。”
    他的声音里带着骄傲。
    “江州富，富在漕运。漕运在，江州就在。漕运断了，江州就空了。”
    王一言看着那片码头。
    沈安站在王一言身边，看着那片繁忙的码头，“王爷，”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王一言扭头看着他。
    沈安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下官在江州两年，难得有京里来的贵人。王爷若是得空，下官想请王爷在江州多留几日。江州虽小，倒也有些别处见不到的东西。”
    “沈大人有心了。”
    王一言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沈安也不着急，只是笑了笑，继续领着王一言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指着码头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船，跟王一言介绍哪艘是运粮的，哪艘是运茶的，哪艘是官船，哪艘是私船。
    他说得很细，但不啰嗦，每句话都点到为止。
    王一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沈安答得也快，不假思索，因为这些问题他早就想过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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