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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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卢王氏大门外，青石铺地，门楣高阔。
    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府门前，车轮碾过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青羽先一步翻身下马，利落地将缰绳递给随行护卫，随即站到一旁等候。
    马车车帘轻轻一动，绒雪先从里头探身出来。
    她扶着车沿，眼神一扫，已将门前情形看了个明白。
    然后回身将车帘掀起，下一刻，阿钰弯身从车厢里出来。
    她今日一身素雅衣衫，外头罩着件浅色披风，风尘未散。
    长途归来，她面色略有些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干练利落的气度。
    府门前的护卫早已认出她来，齐齐抱拳行礼。
    “见过钰姑娘。”
    阿钰微微颔首，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神色平静。
    “辛苦了。”
    声音不高，却自有分量。
    她早已不再只是那个跟在王一言身后的少女了。
    自从平卢王氏生意渐渐铺开，外头各路商行、码头、行会、行院，牵扯愈发繁杂，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手也都慢慢归拢到一处。
    如今登州这边的账目、货路、铺面、往来人情，几乎都由阿钰一手打理。
    阿钰下了车，抬眼朝府内望了一眼，随即对绒雪道，“先把车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出来，送去账房那边。”
    绒雪点头应下：“好的姐姐。”
    青羽这时也上前一步，低声道：
    “少夫人，主上昨日已经回府了。”
    阿钰“嗯”了一声。
    她这次出门，是为了登州几处生意上的事，接连跑了数日。
    表面看只是几桩寻常买卖，实则牵扯到王家在登州沿海的几条货线。
    府门内外一如既往庄严安静，唯有风过檐角，吹得门前灯穗轻轻晃动。
    她心中正思量着，便见府门内侧已有人迎了出来。
    来人一身利落打扮，身形干练，正是贺岚。
    贺岚拱手见礼，语气恭谨却不失亲近：
    “少夫人，您回来了。”
    阿钰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缓了些。
    “近日府里，可有什么要紧事？”
    贺岚道：“今日府里来了客，是二房公子带回来的崔家姑娘，眼下正在前厅见着。”
    阿钰点点头。
    贺岚见她神色平静，又补了一句：
    “另外，元瑾公子也已经从思过堂出来了。”
    阿钰闻言，脚步微顿，眼底极掠过冷意，转瞬即逝，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
    王元瑾这人，她没什么好感。
    当初那人手下的嘴脸，她现在还记得。
    那件事之后，王元瑾虽被罚去思过堂。
    听到他从思过堂出来，阿钰只是神色淡淡，并未多问。
    她只略一颔首，道：
    “先回账房，把这趟的账册交了，再去见夫人。”
    “是。”
    贺岚应下。
    阿钰抬步入府，裙角从石阶上轻轻扫过。
    门前护卫目送她进门，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才各自收回目光。
    其中一名护卫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钰姑娘如今真是越来越有主事人的样子了。”
    另一人点了点头，语气也带着敬意：
    “登州的生意，如今可都是她一个人撑着。”
    两人说话间，阿钰已穿过前院长廊，往内宅方向去了。
    阿钰一路穿过前院长廊，廊下风声细细，檐角垂下的铜铃轻轻作响。
    她进了院门，便有侍女迎上来，低声见礼，替她打起帘子。
    “少夫人，夫人已等您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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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钰点了点头，抬步入内。
    屋中熏着淡淡的暖香，窗下摆着一盏青釉香炉，烟气细细地往上升，缠在梁柱之间，叫整个屋子都显得格外安稳。
    苏清芷正坐在榻上看账册，听见动静，抬头望来，见是阿钰回来，眼底便多了几分温和笑意。
    “回来了？”
    阿钰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见过夫人。”
    苏清芷放下手中账册，朝她招了招手。
    “外头这几日忙坏了吧？坐下说。”
    阿钰应声坐到一旁，侍女很快奉上热茶。
    她接过茶盏，却并未立刻饮，只先道：
    “这趟出去，把登州铺面的账都理顺了些。原先压着的货，也都顺利出去了。如今城南那些铺子、码头上的货栈，还有海边几条线，都比前阵子走得快。”
    她说起这些时，语气平稳。
    “有几处生意，原先不过是试着铺开，如今生意却是极好，几家往来商行也都主动寻上门来。”
    阿钰顿了顿，“咱家的名头传得快，货路也顺，找上来的买卖越来越多。眼下看着，涨得有些快了。”
    苏清芷闻言，缓缓点头。
    “涨得快，未必就是坏事。”
    她声音温和，“只要底下的人能压得住，账目不乱，货路不偏，这些生意做起来，便是好事。怕的不是长得快，怕的是根基没扎牢，外头看着热闹，里头却乱成一团。”
    阿钰听着，轻轻应了一声。
    “夫人说得是。”
    苏清芷看着她眉眼间那不易察觉的疲色，“生意上的事，能稳住便好，倒也不必事事逼得自己太紧。”
    阿钰垂了垂眼，唇边浮起笑意。
    “如今这边的事交到我手里，若不看紧些，底下的人难免松懈。”
    苏清芷听她这般说，便知她性子如此，也不再多劝，只是抬手替她将茶盏往前推了推。
    “先喝口茶，歇一歇。”
    阿钰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热意缓缓落进喉间，连带着一路风尘也似淡了些。
    屋中安静了片刻，苏清芷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
    “方才进府时，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阿钰抬眸看她一眼，知道她问的多半不是府门外那些琐事，便也不遮掩，低声道：
    “听贺岚提了一句，说今日府里来了客，是二房公子带回来的崔家姑娘。”
    她又补了一句：
    “另外，王元瑾也从思过堂出来了。”
    这话一出，屋中气息微微一顿。
    阿钰说得平静，面上也没什么波澜，可那双眼里到底还是透出些许冷淡来。
    苏清芷何等精明的人，自然也看得出她这点情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不急不缓。
    “你不必放在心上。”
    阿钰抬眼看她。
    苏清芷神情温和，“元瑾到底是三房子弟，如今既已从思过堂出来，过几日也就要被分派到外头去，不会在府里久留。”
    她目光落在阿钰脸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是我认定的儿媳，是自己人。”
    阿钰听了这话，心头冷意便也散了些。
    她低声道：“谢谢夫人。”
    苏清芷笑了笑。
    “谢什么？我若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哪里还管得住这府里上上下下？”
    阿钰点头。
    苏清芷又问了几句她在外头的行程，阿钰一一答了。
    说到最后，苏清芷见她神色渐缓，才又温声道：
    “你既回来了，先歇一歇，晚些再去见一言也不迟。外头那些事，总归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理完的。”
    阿钰微微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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