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舰长（上）

    洛塔拉·赛琳六年前——也就是她三十岁生日那天——开始执掌征服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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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岁就当上旗舰舰长，在整个帝国远征舰队里都算最年轻的那一批了。
    为此，来自泰拉的史官与记述者们对她格外关注，跟狗仔队似的，恨不得连她每天喝几杯水都记下来。
    当安格隆难得大发慈悲，允许他们短暂登上吞世者的旗舰采访时，这帮人就跟苍蝇见了肉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洛塔拉。
    显然这让她非常困扰——谁能不烦呢？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记笔记，换谁谁受得了？
    最后他们以「对于虚空战争极其不适」的官方理由被耻辱地送回了泰拉，
    他们才起步的职业生涯也就此结束，跟刚开花就被掐掉的花骨朵似的。
    宇航病这个藉口是卡恩的主意，这符合他一贯的腹黑作风。
    别看卡恩平时一副「我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的样子，实际上坏水多得很。
    真正的理由非常简单：洛塔拉·赛琳很烦他们，因此安格隆也很烦他们。
    当洛塔拉第一次向他开口抱怨时——她其实只是随口说了句「那帮人真的好烦」——一向视史官们如无物的安格隆第二天就把他们丢回了泰拉。
    虽然他们大声抗议，手里还挥舞着允许他们履行职责的证件，跟要上访似的，但卡恩和其他人还是把他们丢出了旗舰。
    考虑到吞世者的一贯作风——他们可是非常喜欢流血事件的——这一过程中没有流血事件的发生堪称奇迹，大概跟天上掉馅饼的概率差不多。
    洛塔拉因其堪称模范般的勇气丶稳健与耐心，以及与十二军团原体的融洽关系，军功相当卓着。
    授予她的军功章与饰物堆起来大概能塞满一个衣柜，令人叹为观止。
    但在正式场合之外她却从不佩戴，大多数时间里这些荣誉证明被雪藏在她从不整理的衣柜深处，跟冬眠的熊似的。
    如果有人仔细阅读过她的服役记录，会发现字里行间满是对头脑清醒丶深邃的战术眼光和逻辑缜密的诠释——这些都是一位杰出舰长所该具备的。
    简单来说就是：脑子好使，眼光毒辣，逻辑清晰，打仗一把好手。
    但她唯一在乎的战绩只有一条：「十二军团嘉奖其在阿绍尔星际公国归顺战役中所表现出的勇气。」
    对此的奖励是「血手」——一道横跨其乾净洁白衬衣胸前的红色手印，是安格隆亲手按上去的。
    对于这个嘉奖她自豪地接受并穿戴，仿佛她王座上华美的黄铜装饰还不够让她在战略室三百人中脱颖而出的样子。
    每次穿上那件衬衣，她都跟穿了件高定礼服似的，昂首挺胸。
    征服者号的舰桥熙熙攘攘，充满了嘎吱作响的伺服员和到处奔走的监督官员。
    洛塔拉对周围的声响毫不在意，紧盯着视窗里的三维战术图，一边用衣领上的通讯器传达指令，一边轻敲着扶手，节奏还挺有规律，跟弹钢琴似的。
    她闭着眼也知道虚空间的战争已然胜券在握——不是吹牛，是真的知道。
     怀言者那两艘王牌舰船的加入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战局判断，它们的火力简直强到不真实，跟开了挂似的。
    阿玛特拉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飞。
    原体已经离船，前往地表作战，这让洛塔拉可以放手撤出战斗，将伤亡控制在最低。
    否则的话，她就得下令舰队发动代价巨大的攻势来投放登陆舱。
    这种程度的战术撤退对于习惯十二军团作战风格的她来说确实少见——毕竟吞世者的风格是「冲上去，砍就完了」，撤退这个词在他们字典里大概跟「投降」是近义词。
    她并没对卡恩说谎——地表战争现在确实起不到多大作用。
    洛塔拉瞥了一眼正在沉沦的城市图像反馈，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已经被银色颅骨俘获的那艘战列舰上，萨尔沃正在干一件不怎麽优雅的事——打扫卫生。
    只不过他打扫的不是灰尘，是叛徒。
    「第三层甲板清理完毕。」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战士的声音，气喘吁吁的，显然刚打完一架，「还剩几个怀言者躲在货舱里的，兄弟们正在围剿。」
    萨尔沃站在走廊里，动力锤靠在肩上，锤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在金属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红线。
    他环顾四周，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吞世者的，有怀言者的，红一块白一块，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
    「战团长，这边还有一个！」前面传来喊声。
    萨尔沃拎着锤子走过去，拐过一个弯，看见一个怀言者正背靠着一扇密封门，手里握着一把动力剑，浑身是血——看起来大部分是他自己的。
    他的头盔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露出一张满是经文刺青的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疯狂交织的复杂情绪。
    「别丶别过来！」他吼道，声音都在抖，跟筛糠似的。
    萨尔沃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说你们，好好的为什麽要背叛呢？跟着帝皇不好吗？」
    「帝皇是假的！」那怀言者喊道，「你们这些愚昧的人，根本不知道真相！真神的力量——唔！」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萨尔沃的锤子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家伙的胸甲直接凹进去一个坑，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门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然后慢慢滑下来，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真神的力量？」萨尔沃甩了甩锤子上的血，「真神的力量连我一锤都接不住？」
    他转身往回走，对着通讯器说：「第三层清完了，第四层什麽情况？」
    「第四层有点麻烦。」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战士的声音，「有一队吞世者躲在机库里，大概二十来个人，把门封死了，还架了两挺重爆弹。兄弟们冲了两次都没冲进去，伤了三个。」
    萨尔沃想了想：「别冲了，等着。让洛马从外面把机库的舱门打开，把他们直接吸出去。」
    「好主意！」
    「当然好主意。」萨尔沃嘀咕道，「我又不是只会抡锤子。」
    他一边往上层甲板走，一边继续听着各小队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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