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兄弟俩的掏心窝子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易家那厚实的木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来，大江，弟妹，坐！”
    易中海走到五斗柜前，拿出一瓶还剩大半的汾酒。
    易中海嘿嘿一笑，给易中江面前的酒杯满上。
    “大江啊，今个让你看笑话了。”
    易中海端起酒杯，神色有些黯然：“哥在这个院里住了几十年，一直以为把邻里关系处好了，将来老了能有个照应。可今儿个这一出……算是让我看明白了。”
    “这帮人，就是喂不熟的狼。”
    易中江听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端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大哥。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背也驼了，眼角也耷拉了。
    “哥，你说啥呢！”
    易中江把酒杯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咱老易家的人，怕过谁？那是以前家里没人。现在我和天儿都在这，我看谁还敢呲牙！”
    “要是那个老虔婆再敢闹，我非得把她家玻璃砸了不可！在林场，就算是黑瞎子来了，我也得给它放点血！”
    “行了行了，那是北京，不是林场，还要砸玻璃，也不怕给天儿惹事。”
    李秀芝在一旁白了丈夫一眼，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放进易中海碗里。
    “大哥，吃肉。别跟那种人置气，犯不上。气坏了身子是自己的。”
    易中海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这一桌子亲人。
    眼眶有点热。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冷冰冰的屋子，像个家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易中海的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却异常亮。
    他放下筷子，看着正在啃鸡腿的易中江，突然开口道：
    “大江，弟妹。”
    “你们这次来……就别走了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易天正喝着汤，动作微微一顿，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易中江愣住了，嘴里的鸡肉忘了嚼：“哥，你说啥？”
    “我说，留下来！”
    易中海借着酒劲，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看，我现在是八级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加上各种补贴，那是这个数！”易中海伸出一根手指头。
    “这钱，我跟你嫂子两个人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但这院里……太冷了。”
    易中海指了指周围的墙壁：“以前我不觉得，今儿个看见你们，我才觉得我以前过的日子那是啥啊？那就是个活死人墓！”
    “大江，你留下来。我和你嫂子都没孩子，以后这房子，这钱，都是天儿的。你们留下来，咱们兄弟俩做个伴，我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工作的事你们别操心。我虽然快退休了，但在厂里还有几分薄面。给弟妹找个临时工不难，至于大江你……咱们慢慢想办法。”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简直是掏心窝子了。
    一大妈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点头：“是啊大江，弟妹。你们就留下吧。这家里没个人撑着，那些邻居都敢骑到头上来。”
    易中江放下了手里的鸡腿，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
    “哥，嫂子。”
    易中江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你的心意，我懂。我也想跟你在一块。”
    “可是……”
    易中江抬起头，看了看这屋里精致的摆设，那个锃亮的收音机，还有那一尘不染的红木柜子。
    “我在林场干了一辈子，那是国家的正式工。我要是走了，那就是盲流，是吃白食的。”
    “我这手，只会拿锯拿斧头，到了这四九城，我能干啥？天天在院里晒太阳？让你养着？”
    “那不行！我易中江虽然没本事，但也要脸。我不能当个废人。”
    这是实话。
    那个年代的工人，对身份和工作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李秀芝在一旁没说话。她其实是心动的。
    毕竟儿子在北京，谁不想离儿子近点？而且这北京的条件，那是林场能比的吗？但这大事，她得听男人的。
    眼看气氛有些僵住了。
    “爸。”
    一直没说话的易天，放下了汤碗。
    “其实，我也觉得大伯说得对。您该考虑考虑留下来。”
    易中江看着儿子：“天儿，你也跟着瞎起哄？你爸我都五十多了，还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闯荡？”
    “不是闯荡，是享福，也是尽责。”
    易天看着父亲，认真地分析道：
    “第一，大伯这边的情况您也看见了。说是安稳，其实危机四伏。那个贾家，还有院里其他人，都盯着大伯这点家底呢。要是没个自家兄弟撑腰，等大伯真老了，那天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您留下来，不是吃白食，是给大伯当主心骨。有您在，这院里谁敢炸刺？”
    易中海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天儿说得太对了！”
    易天接着说：“第二，是为了您的身体。”
    “林场那边冬天太冷，零下三四十度。您的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来炕。北京虽然也冷，但比东北强多了，而且这里医疗条件好。我是您儿子，我将来肯定要留在北京工作，我也希望您二老能在身边，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能顾得上。”
    “这叫养儿防老，您总不能让我以后两头跑吧？”
    易中江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松动。
    他看了看满脸期盼的大哥，又看了看儿子。
    “这事……太大了。”
    易中江长出了一口气，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林场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呢。工作也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这样吧，哥。容我琢磨琢磨。反正这次我也请了半个月的假，咱们先住着，等以后再说。”
    虽然没直接点头，但这已经是松口了，易中海大喜过望！
    “行！琢磨！慢慢琢磨！”
    易中海激动得给弟弟满上酒：“只要你不走，这屋你就随便住！来，喝酒！”
    ……
    与此同时。
    对门的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纳鞋底的锥子。
    “噗呲、噗呲。”
    她每一针扎下去，都像是用了吃奶的劲儿，仿佛手里扎的不是鞋底，而是某人的肉。
    她时不时地掀开窗帘的一角，盯着对面易家正房透出来的亮光。
    “呸！”
    “吃！吃！就知道吃！撑死你们这帮绝户！”
    “找个野种回来当个宝，还真以为能养老送终了？”
    “妈，您少说两句吧。”
    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给棒梗缝补衣服，听着婆婆的咒骂，心里一阵烦躁。
    “今天这事儿还不够丢人吗？一大爷都发话了，以后断了咱们家的粮。您要是再惹出点事来，咱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秦淮茹现在是真后悔。后悔没拦着婆婆，更后悔低估了易中海护短的决心。
    “怕啥？！”
    贾张氏猛地转过头，三角眼一瞪：“我在我自己家说话还犯法？”
    “那个小兔崽子就是个煞星！一来就把咱们院搅得鸡犬不宁！”
    “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在这一辈子？等他回了学校，或者回了东北，我看易中海那个老绝户还怎么硬气！”
    贾张氏一边说着，一边又狠狠地扎了一针鞋底。
    “秦淮茹，我告诉你！别看现在易中海闹得欢，等过几天那家人走了，你再去哭两声，卖卖惨！易中海耳根子软，我就不信他不给棒梗吃的！”
    秦淮茹叹了口气，看着窗外那明亮的灯光，心里一片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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