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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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郭家老宅。郭子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张天铭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主子的表情。
    “沙乌底公主住进了凌氏总部？”郭子豪把情报拍在桌上，“凌若烟亲自陪同，张翀和竹九都在云澜别墅？”
    “是的，三少。”张天铭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条蛇在吐信子，“凌氏对这次合作极为重视，凌若烟全程陪同公主考察。而张翀和竹九，不知道为什么留在了云澜别墅——据说是为了教凌若雪武功。”
    郭子豪冷笑一声：“教武功？什么时候不能教，偏偏这时候？”
    “三少，这不重要。”张天铭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郭子豪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天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如果沙乌底公主在南省出了事，沙乌底国一定会兴师问罪。到时候，凌氏和沙乌底的合作不但会泡汤，凌氏还要承担外交责任。而张翀——”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张翀作为凌氏的人，沙乌底国不会放过他。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扛不住一个国家的怒火。这叫借刀杀人。”
    郭子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深沉。
    “凌氏总部安保森严，怎么下手？”
    张天铭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三少，我在南省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是白经营的。凌氏总部我早就摸透了——安保换班的时间、监控的盲区、消防通道的路线，都在我脑子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摊在茶几上。那是一张凌氏总部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入口、出口、监控点位、安保岗哨、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死角。
    郭子豪低头看着那张图纸，沉默了很久。
    “多少人？”
    “不用多，要精。”张天铭竖起三根手指，“三个。一个负责切断电源和通讯，两个负责动手。得手后从消防通道撤离，三分钟内就能消失在人群中。”
    “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张天铭的语气很笃定，“西北退下来的，手上有人命，不怕事。钱给够，命都能卖。”
    郭子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去吧。干净利落，不要留尾巴。”
    张天铭弯下腰，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三少放心。”
    凌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凌若烟和法赫米达面对面坐在会议桌的两端，中间摊着一份厚厚的合作方案。窗外，山城的暮色正在降临，华灯初上，山城的万家灯火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长龙。
    “凌总，你们的研发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法赫米达翻着手中的文件，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沙漠专用车型的改造方案，比我们预想的提前了两个月。”
    “公主过奖了。”凌若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凌氏的技术团队很拼。这半年来，他们几乎没有休息过。”
    法赫米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想问关于张翀的事——想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但她没有问。她知道有些问题，问了就是越界。
    “凌总，”法赫米达合上文件，“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我想去黄果树瀑布和梵净山看看。”法赫米达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两个地方——一个代表大夏的宏伟壮阔，一个代表大夏的神秘内敛。既然来了，不去看看，太遗憾了。”
    凌若烟沉默了一下。她不想让公主离开山城——离开山城，就意味着脱离了凌氏安保的核心范围，风险会成倍增加。但她也知道，拒绝公主的请求，不是待客之道。
    “我安排一下。”她说，“让张翀陪您去。”
    法赫米达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份光亮压了下去。
    “好。谢谢凌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灯灭了。
    不是普通的停电——窗外的港城依然灯火辉煌，只有凌氏总部这栋楼陷入了黑暗。应急照明灯在三秒后亮起，昏黄的光线让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格外苍白。
    凌若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指在碰到手机的一瞬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
    法赫米达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站起来，走到凌若烟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不知道。”凌若烟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可能是——”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手里握着消音手枪，枪口指向会议室里的两个女人。
    “法赫米达公主，”左边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跟我们走一趟。”
    法赫米达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后退。她挡在凌若烟前面，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王室成员特有的、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勇气。
    “你们是谁？”
    “不需要知道。”
    男人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法赫米达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我劝你把枪放下。”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口音，但那种软糯里面，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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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持枪男人同时转身。
    走廊的应急灯光下，站着一个女人。她三十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看起来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妇女——凌氏集团总裁办的新秘书，大家都叫她“李姐”。
    但此刻，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不是战术刀，不是匕首，而是一把厨房里用的水果刀。刀身很薄，刀刃很亮，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两个持枪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刺耳而放肆。
    “一把水果刀？”右边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臭娘们，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李姐没有笑。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握着水果刀的手指没有任何颤抖。
    “我再说一次，”她的声音依然软糯，但那种软糯里面，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枪放下。”
    “去死吧——”
    右边的男人抬起枪口，扣动了扳机。
    消音手枪发出轻微的“噗”声，子弹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射向李姐的胸口。
    李姐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看到她的身体在子弹飞来的瞬间诡异地扭转了一下，像是一条被风吹动的柳枝——子弹擦着她的肋骨飞过，在她的衬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伤到皮肉。
    然后她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
    水果刀划过他的手腕，筋腱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手枪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男人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另一个男人反应更快一些。他在同伴倒下的同时，已经举起了枪，对准了李姐的头部。
    李姐没有躲。
    她将手中的水果刀掷了出去——不是扔向那个男人，而是扔向天花板上的应急照明灯。
    水果刀精准地击中了灯罩，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应急灯灭了，走廊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那个男人慌了。他扣动扳机，子弹盲目地射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噗噗噗”三声，全部打在了墙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风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急速移动，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他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了。那只手不大，甚至有些纤细，但力量大得像一把铁钳。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那只手举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那只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谁派你来的？”李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然软糯，但此刻听起来，那种软糯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男人的喉咙被掐着，发不出声音。他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球凸出，瞳孔里满是恐惧。
    李姐的手微微松了一点。
    “我说——我说——张天铭！是张天铭！他给了我们五百万——”
    “就这些？”
    “还有——还有郭——郭——”
    他没有说完。因为李姐的手指收紧了。
    一声脆响。
    颈椎断裂的声音。
    男人像一袋水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姐松开手，站在黑暗中，深呼吸了两次，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到正常频率。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收进口袋。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凌总，公主，安全了。安保马上到。”
    凌若烟站在会议桌旁，一只手护着法赫米达，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她已经拨通了张翀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张翀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赶往凌氏总部。
    “李姐，你——”
    “我没事。”李姐说，“皮外伤。”
    凌若烟这才注意到，李姐的左侧肋骨处，衬衫被子弹擦破了一个口子，焦黑的边缘渗出了暗红色的血。她的右手也在流血——是握水果刀时被刀柄上的什么东西划伤的。
    “李姐，你受伤了——”
    “小伤。”李姐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憨厚的、带着淡淡苦涩的笑容，“九爷说过，干我们这一行的，不流血不算干活。”
    凌若烟愣住了。
    “九爷？竹九？”
    李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凌若烟，落在窗外的夜空中。山城的夜静谧而美丽，群山之间的万家灯火给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繁华。
    “凌总，我有点累了。”她说，“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法赫米达站在凌若烟身边，看着李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敬佩。
    “她是谁？”法赫米达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不只是一个秘书。”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我的秘书。”她说，“竹九安排的人。”
    法赫米达不知道“竹九”是谁，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安保人员在两分钟后到达。整栋大楼被封锁，警方在半小时内赶到。两个杀手全部落网——一个被水果刀割断手腕筋腱、失血过多昏迷，另一个颈椎断裂当场死亡。
    张天铭的五百万，买了两个亡命之徒的命。但他没有买到法赫米达的命。
    人们怎么也想不到，凌氏集团总裁办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秘书，是竹九在战龙的左膀右臂。
    代号“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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