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大能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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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您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年代了吗？”有一天晚饭后，两人坐在池塘边喝茶，张天铭随口问道。
    梵净隐修摇了摇头：“我八十年未出谷，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
    张天铭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沉重。
    “师父，外面变了很多。战争、饥荒、瘟疫——人类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但也有一些好的变化——科技发达了，交通便利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但也更乱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强者欺负弱者，有钱的欺负没钱的。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反而被排挤、被打压。”
    梵净隐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世道……真的这么乱？”
    “比师父想象的更乱。”张天铭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徒儿之所以会从金顶坠落，就是因为——有人在追杀徒儿。”
    梵净隐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张天铭第一次在师父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慈和，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冷厉的、带着杀意的光。
    “谁在追杀你？”
    “一个叫张翀的人。”张天铭的声音颤抖着，“他是凌氏集团的人，武功极高，心狠手辣。徒儿无意中得罪了他，他就派人追杀徒儿，一直追到了梵净山。”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徒儿不是怕死。徒儿是怕——徒儿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师父，就再也不能侍奉您老人家了。”
    梵净隐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天铭的肩膀。
    “天铭，有为师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张天铭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装的——这一次，是真的。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一个月后，梵净隐修做出了一个决定——出山。
    他八十一年没有离开过神仙谷了。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既陌生又遥远。但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徒弟被坏人追杀而无动于衷。
    “天铭，为师陪你出山。”梵净隐修站在桃林中，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等为师帮你解决了那个张翀，再回来修行不迟。”
    张天铭跪在地上，额头磕在落满花瓣的泥土上。
    “师父大恩大德，徒儿没齿难忘。”
    “起来。”梵净隐修扶起他，目光慈和，“师徒之间，不必如此。”
    张天铭站起来，看着师父纯真的、毫无防备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得意，有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犹豫。但那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强烈的欲望淹没了。
    他需要师父的力量。只有借助师父的力量，他才能报仇，才能翻身，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梵净隐修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的长袍，一葫芦灵泉水，几瓶疗伤的丹药。他不带钱，不带身份证，自然也不带手机。因为他甚至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东西。
    “师父，外面的世界和神仙谷不一样。”张天铭一边帮师父整理行囊，一边说，“外面有很多规矩，很多人。师父如果遇到不懂的事情，不要着急，徒儿会帮您处理。”
    梵净隐修点了点头：“好。”
    “还有，”张天铭犹豫了一下，“师父的本事，在外面尽量不要展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
    “还有——”
    “天铭，”梵净隐修打断了他，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为师虽然八十年未出谷，但为师不傻。分寸，为师懂得。”
    张天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徒儿多嘴了。”
    两个人从绝壁上的密道离开了神仙谷。那条密道是梵净隐修八十年前发现的，穿过山腹，直通梵净山另一侧的山脚。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阶。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光亮。
    出口是一片竹林，和神仙谷的竹林不同，这里的竹子更细，更密，竹叶更绿。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张天铭站在出口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没有神仙谷的灵气充沛，但有一种他熟悉的味道——人间烟火的味道。他回来了。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梵净隐修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淡淡的怅然。
    八十一年了。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他的徒弟需要他。
    这就够了。
    上京，郭家
    郭子豪是在一个雨天见到梵净隐修的。
    那天上京下着蒙蒙细雨，香山被雾气笼罩，郭家老宅的灰瓦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深沉。郭子豪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心情很差。凌氏拿到了沙乌底的订单，法赫米达公主毫发无伤地搬进了云澜别墅，张天铭那个废物从金顶掉下去生死不明——一切都糟透了。
    管家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奇怪。
    “三少，外面来了两个人。一个说是张天铭，另一个……是个穿长袍的老头。”
    郭子豪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张天铭？他还活着？”
    “活着。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
    郭子豪放下茶杯，站起来。
    “让他们进来。”
    张天铭走进正厅的时候，郭子豪差点没认出他来。他瘦了，但瘦得很精神；黑了，但黑得很健康。他走路的姿态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是佝偻的、谄媚的、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现在他的腰板挺得很直，步伐稳健有力，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和沉稳。
    但让郭子豪真正在意的，不是张天铭，而是张天铭身后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用竹簪挽着，面容看起来四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郭子豪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那不是一双四十岁的眼睛。那是一双看过太多春秋、历经太多沧桑的眼睛。平静，深邃，像两潭没有底的古井。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郭子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一座山注视着，被一条河流注视着，被头顶的星空注视着。
    “三少，我回来了。”张天铭微微弯腰，但不是以前那种卑躬屈膝的弯腰，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尊重的礼节性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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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子豪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月白长袍男人。
    “这位是？”
    张天铭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右手掌心向上，指向梵净隐修。
    “三少，这是我师父——梵净隐修。梵净山修行八十年的世外高人。”
    郭子豪的瞳孔微微收缩。
    八十年。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男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梵净先生，幸会。”郭子豪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客气了许多。
    梵净隐修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是天铭的朋友？”
    郭子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张天铭。张天铭微微点了点头。
    “是。”郭子豪说，“我和天铭是多年的朋友。”
    梵净隐修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温和的、带着善意的微笑。
    “天铭说，有人要杀他。那个人叫张翀。你可知道此人？”
    郭子豪的心跳加速了。他看了一眼张天铭，张天铭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志在必得的光。
    “知道。”郭子豪说，“此人武功极高，心狠手辣，在南省一带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天铭就是因为得罪了他，才被他追杀到梵净山，险些丧命。”
    梵净隐修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横行霸道，无人敢惹。”他重复了这八个字，声音很轻，但那种轻里面，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重量。
    “梵净先生，”郭子豪的声音变得更加恭敬，“如果您愿意出手相助，郭家愿意倾尽全力支持您和天铭。郭家在上京有些能量，人脉、资源、资金——只要您开口，郭家没有办不到的。”
    梵净隐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张天铭。
    “天铭，你怎么看？”
    张天铭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师父，郭家是徒儿的朋友。徒儿想留在郭家，帮郭家做一些事情。师父如果不嫌弃，就留在郭家，徒儿也好随时听师父教诲。”
    梵净隐修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喜欢外面的世界。这里的空气没有神仙谷清新，这里的水没有神仙谷甘甜，这里的人——除了天铭——都让他感到陌生和不适应。但他不能丢下天铭不管。
    “好。”他说，“为师留在郭家。”
    郭子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但他把那种笑容藏得很好，藏在了恭敬和感激的表情下面。
    “梵净先生，我这就让人安排最好的院子给您。郭家老宅后面有一片竹林，虽然比不上梵净山的灵气，但也算清幽。您看看合不合适？”
    梵净隐修听到“竹林”两个字，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带我去看看。”
    郭子豪亲自带路，撑着伞，走在梵净隐修身边。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张天铭跟在后面，看着郭子豪的背影，又看着师父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郭家给梵净隐修安排的院子在老宅的后面，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尽头是一扇竹门。院子里果然有一片竹林，竹子虽然不如神仙谷的粗壮，但也算茂密。竹林中有一间青砖灰瓦的房子，不大，但很精致。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梵净隐修站在竹林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不错。”他说。
    郭子豪站在月洞门口，没有跟进去。他知道分寸。
    “梵净先生满意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谢谢。”
    郭子豪转身走了。张天铭留在院子里，陪师父站在竹林里。
    “天铭。”
    “徒儿在。”
    “那个张翀，到底是什么人？”
    张天铭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既不让师父觉得张翀太强大而产生忌惮，又不让师父觉得张翀太弱小而不值得出手。
    “师父，张翀这个人，很复杂。”他最终说，“他武功很高，据说师从某个神秘的修行门派。他在南省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凌氏集团能有今天，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重情义。”张天铭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的女人、他的徒弟、他的朋友——都是他的软肋。要对付他，不一定要从正面下手。”
    梵净隐修沉默了很久。
    竹叶上的雨水滴落下来，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躲。
    “天铭，为师修行八十年，从未伤过人性命。”
    张天铭的心沉了一下。
    “但为师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人欺负。”梵净隐修转过身来，看着张天铭的眼睛，“张翀的事，为师会处理。但不是现在。”
    “师父的意思是——”
    “为师要先看看，这个张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梵净隐修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为师不想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张天铭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不安。
    “师父说得对。等时机成熟，徒儿带师父去见张翀。”
    “好。”
    梵净隐修转身，走进了竹林深处。
    雨还在下。风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声音清脆而悠远，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张天铭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他没有擦。
    他的心里在盘算下一步。
    师父虽然答应留在郭家，但还没有完全站在他这一边。师父说要“亲眼看看张翀是什么样的人”——这意味着，他必须确保师父看到的张翀，是他想让师父看到的样子。
    他需要安排一场戏。
    一场让师父对张翀彻底失望、彻底愤怒的戏。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张翀，”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雨越下越大，竹林在风雨中摇晃，竹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上京的春天，原来也会下这么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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