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大晟镇魔司！

    夕阳西下。
    晟京城南门口。
    高耸的城墙铁色嶙峋，如大山雄踞，向两侧延伸而去，竟一眼望不到头，在残阳的馀晖下，更显巍峨。
    十数丈高的城楼上，有重兵披坚执锐，目光如刀，巡视周遭。
    城楼下，漆黑厚重的城门大敞着，数不清的行商旅人，正往来于此。
    而聚集在城门前的人流虽是密集非常，却并不杂乱。
    人们有序地排成数列长龙，静候门卒们勘验文牒，再行进出。
    可这时，竟有一人不顾规矩，踉踉跄跄地越过众人，欲从队尾跑向队伍最前方。
    且此人胸前被大片血渍染红，长长的伤口颇为狰狞，在这些排队等候入城的商旅行人中，显得格外刺眼。
    有维持秩序的门卒，很快发现了这个举止丶造型皆十分怪异之人，当即上前一步，将手中长枪亮出，喝道：
    「来人止步！速速亮明身份，否则就地正法！」
    而后便听到对面那人有气无力，神色中带着惊惶说道：
    「在下镇魔司役卒……奉命秘密前往京郊探查，不幸遭遇邪教伏击。如今侥幸逃回，烦请通禀！」
    来人正是从明厄寺下山后，一路疾行，回返京城的楚南。
    而他之所以看上去如此虚弱不堪丶惶惧不安，自然都是演出来的。
    身为一个「尚未锻筋」丶「从邪教老巢逃出」的小小役卒，肯定不能器宇轩昂丶仰头挺胸……那tmd也太假了。
    不光如此，他甚至还强忍疼痛，将胸前伤口都重新撕裂，搞得鲜血直流，触目惊心。
    「你是镇魔司的人？」门卒神情顿时严肃。
    「正是！」楚南也不废话，直接悄声说出了镇魔司跟城门守军之间独有的暗语。
    那门卒听完，二话不说，直接放其通过。
    进城后，楚南没空欣赏晟京的繁华，随手拦了辆马车，直奔镇魔司而去。
    京城人口稠密，有千万之数。
    为了方便管理，除去皇城之外，整个京城被划分成了两个附郭县。
    一个是相对富裕的长宁县，另一个则是底层百姓聚居的万安县。
    镇魔司衙门便设立在前者境内。
    只是京城太大了，从南门出发，步行的话，起码也得一个半时辰才能抵达。
    按理来说，马车速度说要比人快出许多，可京城内不准疾驰，所以到头来也只能慢悠悠地赶路。
    好在，最终在天黑之前，总算将楚南送到了地方。
    而甫一下车，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就立刻引起了镇魔司门巡的注意，主动上前问询。
    不过后者并未多麽警备，毕竟身后就是高手如云的大晟镇魔总司，他还想不到会有什麽人脑袋进水了，有胆来这里造次。
    楚南也不耽搁，先表明身份，报出内部暗语，再将前因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称自己奉命调查人口失踪，却被邪教抓到，然后几经周折，才艰难逃出。
    因为对方只是门巡，所以楚南不用说得很细，等后续都头，乃至校尉过来盘问，那才是重头戏，
    「原来是这样。」
    在听完楚南所言后，那门巡连连点头，并未多问，旋即道，
    「事关邪教，案情重大，我得上报校尉才行。
    「你之前说，给你下达任务的那都头，目前归哪位校尉管辖？」
    ……之所以会强调「目前」二字。
    是因为在镇魔司内，役卒隶属于都头，但都头却不明确隶属于某个校尉。
    通常是哪个校尉需要了，便会找到某个都头，给他分派任务。
    在此期间，其他校尉也可接着使唤。
    「若没记错……」楚南略作思量，很快在记忆中检索出了两个名字，「应该是周显儒周大人，还有孙淮安孙大人。」
    「好。」门巡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那我们这就去找两位大人汇报情况……」
    话说一半，他目光无意瞥到了楚南胸口处那道狭长可怖的伤口，不由顿了顿，改口道，
    「算了，你先去善医堂治伤。我去寻两位大人，若他们有时间，应该会去找你的。」
    「多谢！」楚南面露感激，而后继续假装虚弱，独自前往善医堂。
    善医堂是镇魔司内专职看病治伤的地方，里面多以医官为主，各个医术精湛。
     放眼京城，哪怕是比起服务于皇家的御医，也毫不逊色。
    不过，那些医术出众的医官，基本负责校尉及以上武官的伤病。
    像楚南这样的小小役卒，能给包扎一下，开点儿金疮药，就算是非常不错了。
    且那金疮药的质量，也非常一般……因为品质上好的，价格都要比役卒的一条命贵了。
    而这，也还得是在医官有空的前提下。
    楚南运气比较差，到了之后，恰逢医官们都很忙，所以只能坐在那里乾等着。
    不过相比于胸前的伤口，他此刻其实更关心马上就要到来的校尉盘问。
    尽管下山前早已打好腹稿，可万一哪里有什麽遗漏，届时再被校尉细究，自己又答不上来。
    那可就寄了。
    「没事没事……楚南，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正当楚南自我鼓励之际。
    门外，忽有三道身影出现，随后迈过门槛，朝着他休息的方向大步走来。
    而走在前面引路的，赫然是那位门巡。
    在他身后的两人，则一高一壮，年纪瞧上去只比楚南大上几岁，但器宇轩昂，气质不凡。
    再一细看，可见二人皆头戴曲翅幞头，一身黑色制式官服，乾净利落，胸口处由银丝所绣的狴犴，栩栩如生，顾盼生威。
    腰间有白玉腰带系之，勾勒出其挺拔非常的身材。
    另有一柄长刀悬于他们腰后，刀鞘上云纹盘绕，交错重叠。
    景玄服，流云刀！
    这是许多人眼中，最能代表大晟镇魔司武官的两样东西。
    无需多言，看到这身行头，楚南已知晓这二人定是他之前提到过的周显儒跟孙淮安两名校尉！
    「属下拜见周大人，拜见孙大人！」楚南当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认真行礼。
    「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身形高挑的那名校尉是周显儒，他见状摆了摆手，示意楚南坐下，又道，
    「且将你这段时间的经历，仔细说出。慢慢来，事关邪教，尽量不要有什麽遗漏。」
    闻言，楚南称了声「是」，旋即将事情前因如实道出：
    「我奉上司秦明孝都头的命令前去调查……而那些邪僧先是虐待我等，最后更是开始逐个虐杀。」
    说话间，他轻轻扯了扯遮掩在胸前染血的衣服，露出下面长有半尺，血肉模糊的伤口。
    看得周显儒不由眉间轻蹙，追问道：「那后来呢？你又如何逃出来的？」
    「后来……」楚南深吸了口气，随后将下山前精心编好的那套说辞道出。
    简而言之，就是虐杀进行到半路时，忽有邪教教众似走火入魔，发起狂来，竟对自己人出手。
    场面顿时无比混乱，他自己才有机会趁着他们不注意，逃脱出来。
    ……楚南所编的这些话，其实有三个重点。
    其一，是绕过了被逼着修炼邪功这一节。
    如此一来，对明厄教本就了解不多的镇魔司，更加不会联想到楚南身负邪功这回事儿了。
    其二，楚南说那些邪僧中「有人忽然发狂」随后对「自己人出手」。
    这点乍看之下，或许有些匪夷所思。
    可众所周知，邪教都是一群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尤其在修炼过程中，被邪神弄坏了脑子，实属常见。
    以前甚至连大白天几个人一起攻打晟京这种事儿都曾发生过。
    更别说自相残杀了。
    其三，楚南深知谎话编得越多丶越细节，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他将自己早早摘了出去。
    在「趁乱逃跑」之后，寺庙里又发生了什麽，那他可就不知道了。
    至于死了多少人，都是怎麽死的，寺庙为何起火……等等等等。
    自己也无需多做解释。
    说完，楚南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心头砰砰直跳地扫过面前两位校尉的脸庞。
    不知道二人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
    片刻后，只见周显儒轻点下颌，声音不急不缓道：「嗯，大概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只不过……」
    说话间，他话锋陡然一转，双眼盯向楚南，
    「有一点我不甚明白，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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