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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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雄师渡江东兵锋指中南（定稿）
    民国三十三年（1944），五月中旬。
    缅甸北部的雨季还未真正到来，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湿热的土腥气与草木气息。从去年年末到今年初夏，整整半年时间，中国远征军在兰姆伽、在曼德勒、在仰光，经历了一轮脱胎换骨般的重整与扩编。曾经八万余人的部队，在史迪威支持保障、陈守义居中协调、重庆方面动员组织的多重推力之下，一路扩充壮大，番号、兵员、装备层层加码，最终成型的作战兵力，已然逼近二十万之众。
    这在抗战以来的中国军队历史上，几乎是从未有过的规模与底气。
    二十万大军，不再是从前那种缺枪少弹、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样子。史迪威说到做到，利用自己在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与对华援助体系里的影响力，从太平洋战场与美国本土的军火库中，挤出了一大批“闲置物资”。说是闲置，可落到远征军官兵手里，那都是实打实的硬家伙——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榴弹炮、军用卡车、吉普车、通信器材、被服粮秣，堆积如山。
    而在这一批批跨越重洋而来的装备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批又一批运抵缅甸战场的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
    这些坦克是美军刚刚淘汰的装备。
    太平洋战争打到一九四四年，美军在登陆作战、岛屿争夺之中，早已大量列装了通用性更强、适应滩头与水网地形的霞飞坦克。陈守义当年参照后世国内六三式水陆坦克思路提出设计、交由克莱斯勒改进定型的“霞飞”两栖坦克，在一系列岛屿攻坚战中表现抢眼，深得美军前线部队青睐。随着两栖坦克批量投产，原本在太平洋装甲部队中担当主力的M3斯图亚特，便不可避免地走上了被替换、被淘汰的道路。
    大量从太平洋各部队撤换下来的M3坦克，经过简单检修、翻新，便被打上“对华援助”的标记，一船一船运往印度、运往缅甸，最终落到了中国远征军的装甲部队手中。
    陈守义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一辆辆涂着青天白日徽的M3轻型坦克卷起尘土，在预设的障碍路线上疾驰而过，履带碾过泥坑与土坡，发出沉稳而有力的轰鸣。身边的驻印军高级军官与美军联络官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与自信。
    “贾斯汀，你当初的两栖坦克思路，现在看来，真是走在了所有人前面。”史迪威的副手，一位美军少将指着远处的坦克纵队，语气里满是感慨，“太平洋上，陆战队现在离了两栖坦克，几乎不敢轻易谈登陆。而东南亚战场，河多、雨多、丛林密集，这些那边用不上的东西，比普通坦克好用得多。”
    陈守义淡淡一笑。
    “好用，也要有人会用，有油可用，有零件可修。现在把M3调拨过来，一是先充实远征军装甲力量，二也是让部队先把装甲协同、步坦配合这一课彻底补上。等将来各种坦克真正大批配属，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轮换装，名义上是美军淘汰旧货支援中国，实际上，是为远征军即将展开的大反攻，铺下最坚实的一块基石。史迪威强硬、固执，却也真正想打胜仗；而他陈守义要的，则是把这一场反侵略战争的主战场，彻底推出国门之外。
    这件事，他早已与蒋介石摊开说透。
    “委员长，西南国土已经残破不堪，再打下去，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即便胜利，我们也要花十几年、几十年才能恢复。不如集中精锐，以美式装备武装一支真正的雄师，从缅甸打出境外，把战场摆在中南半岛。那里水网密集、道路纵横，正好适合机械化部队与重火力展开。仗打得再狠，打得再烂，烂的是外国人的地盘，不是我们中国的土地。”
    那一席话，正中蒋介石下怀。
    蒋既想维持国际地位，又不愿后方再遭战火蹂躏，更不愿嫡系部队在国内被一点点消耗。陈守义这一计，既顺了美国人的意，又保全了国府统治腹地，还能打出一场扬眉吐气的境外大胜，权衡之下，自然是一口应下。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一支近二十万人、全副美械装备的中国远征军。
    为了后勤统一，史迪威与陈守义联手拍板：全军放弃原有混杂不堪的口径，一律改用美械标准。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山野炮，全部统一体系。这一决定在执行中遇到过不少阻力，可在充足的美援与强硬的行政命令之下，最终还是硬生生推行了下去。
    而在这一场浩浩荡荡的换装之中，最特殊、也最让官兵们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陈守义亲手设计的中正式冲锋.枪。
    这款枪从诞生之初，便带着极强的实用主义色彩。结构简单、可靠耐用、造价低廉、适合中国工业基础批量生产。这款源自中国的冲锋.枪，在淞沪会战时被美国看中，从陈守义那里得到了生产授权，以后又被英军正式采用，列入制式装备序列。
    只是，三个国家，三支军队，却用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中国国内部队列装的版本，使用的是毛瑟7.63mm手枪弹。这一选择，完全是立足于国内现实——多年军阀混战与抗战以来，国内兵工厂早已囤积了海量毛瑟手枪弹，生产线成熟、原料易得、补给压力极小。与之对应，弹匣容量定为三十五发，在火力持续性方面非常强悍。
    美军采用的版本，则固执地换上了自家惯用的点45ACP大口径手枪弹。子弹口径大、威力猛，可体积也随之增加，同样长度的弹匣，装弹量被压缩到二十五发。
    英军则选择了欧洲战场更为普遍的9mm帕拉贝鲁姆弹，弹匣容量折中，定为三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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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款母型枪，在中、美、英三国手里，变成了三种口径、三种弹匣容量、三种弹药体系的“亲戚枪”。这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各国装备里，都算得上一桩奇事。
    新兵们刚摸到枪时，不少人满腹牢骚。
    “二十五发？打不了几枪就要换弹匣，这也太麻烦了！”
    “这枪打不了几下就得停，不得用啊。”
    抱怨声最多的，往往是刚从国内补充过来的新兵。他们还没真正经历过大口径在与日军的近距离肉搏时的凶狠。
    远征军里的老兵，却只是相视一笑，暗地里偷着乐。
    他们太清楚这枪的威力了。
    近距离之内，中弹之人往往不是简单受伤，一枪打断胳膊、打断腿都是常事，冲击力极强，挨上一两发，瞬间失去战斗力。所谓弹匣容量略小，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里，根本不算缺点——短点射、精准控枪，远比泼水般乱打更有用。
    “你们现在嫌换弹匣勤，等真遇上鬼子，就知道这枪有多救命。”一位班长拍着新兵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真打起来，能把对方一枪放倒，比什么都强。”
    陈守义在视察部队时，偶然听到过官兵们的议论。
    他没有出面解释，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武器好不好，战场会说话。
    一九四四年五月十五日。
    一个注定被记入中国抗战史册的日子。
    天色未亮，萨尔温江东岸已经一片肃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江风呼啸，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掠过茂密的丛林，吹在远征军官兵的脸上。二十万大军分成四路，在夜色掩护之下，悄然进至渡江点位。工兵部队早已提前隐蔽作业，一座座轻便而坚固的浮桥，在江面上快速拼接成型。
    天空之上，英美盟军的战机早已掌握制空权。战斗机盘旋警戒，轰炸机随时准备对日军纵深阵地进行压制。曾经让中国军队寸步难行的空中威胁，如今彻底颠倒过来了——日军飞机在这一片空域，早已不敢轻易露头。
    清晨六点，总攻信号准时升起。
    信号弹撕裂灰暗的天空，在黎明之中炸开刺眼的光芒。
    “渡江！”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远征军官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浮桥，向着江东岸冲去。机枪架设在桥头，随时准备压制日军火力点；炮兵阵地在后方一字排开，炮弹呼啸而出，精准砸在日军预设的防御工事之上；坦克轰鸣，掩护步兵稳步推进。
    日军万万没有想到，经历过曼德勒和仰光血战之后，中国军队竟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大反攻。他们的防线虽然修筑坚固，却在盟军压倒性的炮火与空中打击之下，迅速崩溃。
    仅仅一天时间，四路大军全部成功强渡萨尔温江。
    日军防线被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兵败如山倒，被迫向后全线溃退。
    远征军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沿着道路与丛林迅猛追击。陈守义与史迪威制定的作战计划极为大胆——不以小股敌军为目标，不纠结于一城一地的争夺，而是以高速穿插、纵深突破为核心，直插泰国北部重镇清迈。
    十余日激战。
    远征军在美式坦克的配合下，跨越山河、突破险阻，以雷霆之势攻入清迈。城内日军守备部队仓促应战，根本抵挡不住美械装备的中国军队猛攻，伤亡惨重，残余力量被迫弃城突围。
    清迈陷落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中南半岛日军指挥层，震动极大。
    占领清迈之后，远征军没有停下脚步。
    兵分两路。
    一路向东，进入寮国境内，目标直指日军在当地的补给线与据点，切断其南北联络通道；另一路则挥师南下，气势汹汹，直扑曼谷方向。日军在中南半岛的整个防御体系，都因这一记重拳而摇摇欲坠。
    国内战场也随之而动。
    杜聿明所部主力，奉命从滇西紧急移动，向广西百色方向集结。这一调动，表面上是巩固西南防线，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远征军在中南半岛站稳脚跟，杜聿明部便立刻向广西沿海出击，目标极为明确：切断广州地区日军与中南半岛日军之间的陆上联系，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一战，便要将日军在中国大陆与南洋战场的连接，彻底斩断。
    重庆。
    蒋介石接到前线战报时，久久没有说话。
    地图之上，代表中国军队的箭头，已经深深刺入中南半岛腹地。这是近代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如此强势地出境作战，并且连战连捷，势如破竹。
    “陈守义……”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情绪复杂难明。
    既有倚重，又有忌惮，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这个人，站在他这边。
    庆幸这个人，用一场场境外大胜，为他、为国民政府，撑起了国际上久违的颜面。
    返回重庆的陈守义在合委会办公室的窗前，吹着山城难得的微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战场终于被推到了国门之外。
    仗打得再烈，烂的是东南亚的地盘。
    仗打得再狠，毁的是英国人的后路。
    更远的地方，曼谷、西贡、新加坡……那些被日军侵占已久的城市，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遥远。
    真正的东南亚大决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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