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双流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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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刘秉坤颤抖着手，翻开族谱，翻到那页被生生撕去。
    如今重新补全的空白处。
    “刘文涛”。
    三字落定，墨透纸背。
    刘秉坤没有半分迟疑，转身捧着族谱，双手递向刘文涛。
    这一递，是宗法之上，彻底交权。
    满堂哗然。
    刘文涛抬手，稳稳接过族谱。
    动作自然，从容笃定，如同接过一件，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刘家一名心腹探子踉跄冲入祠堂。
    此人向来行踪隐秘，极少当众禀报要事，突兀闯入，瞬间吸引满室目光，所有人纷纷侧目。
    刘秉坤见他面色仓皇，神色急迫，心头猛地一沉，沉声开口。
    “但说无妨，满堂皆是刘氏族人，不必遮掩。”
    探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宗亲，声音急促清晰，一字一句砸在祠堂之中。
    “全城都在疯传，知府吴静画已然站队王朝朝廷。”
    “要依附钦差身份，彻底肃清苍城宗门势力。”
    一语落地，满堂再次哗然。
    族亲惊慌对视，有人猛地起身，有人倒吸寒气，一片混乱躁动。
    跪在地上的刘文康猛然转头看向刘文涛。
    神色平静无波。
    探子未曾停顿，继续禀报。
    “消息蔓延极快，根本压制不住。如今城门外已然出现钦差仪仗。”
    “吴知府已经动身，前去城门迎接。”
    祠堂瞬间炸开了锅。
    而天色未亮之时，知府衙门前的青石长街，早已人声渐起。
    早起菜贩，往来药商，街边歇脚的脚夫，往来络绎不绝。
    一具裹着粗麻的尸体，被卖炭老汉的车轮意外碰到。
    一只惨白僵硬的人手，从麻布缝隙外露。
    短短一炷香时间，命案便传遍半座苍城。
    官兵闻讯赶到时，衙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死者怀中，静静躺着一封封口完好、朱印规整的油纸密信。
    拆开细看，里面赫然是吴静画与陆显暗中结盟，联手打压白云宗的全盘计划。
    何时动手，从哪处丹房切入，如何借钦差威压拉拢宗门内部分裂势力，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经手官兵看完，浑身发冷。
    字迹仿得天衣无缝，官印真假难辨，可吴静画从未写过这般密信。
    消息传到知府后堂，吴静画依旧平静端坐，批阅税课稽查卷宗。
    密信递至眼前，烛火轻轻一跳，光影晃动。
    他通篇看完，神色没有半分起伏。
    “此信，并非我所写。”
    属下低声回应。
    “属下明白。”
    “那白子荣，会信吗？”
    不必多问，答案显而易见。
    白子荣心里一清二楚，信是假的。
    可他一定会装作深信不疑。
    真假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尸体当众出现，密信当众曝光，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菜贩闲谈，药商议论，百姓口口相传，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不出一个时辰，全城都会认定，知府勾结钦差，意图覆灭本地宗门。
    白子荣无需证据，便可联手其他十五宗握发难借口。
    吴静画百口莫辩，再无从容退路。
    吴静画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清晨天光洒落，衙外嘈杂人声此起彼伏，谣言顺着人流不断发酵蔓延。
    “他不是陷害我。”
    “他是硬生生，把我架在了绝路上。”
    “白子荣借机发难，封锁知府衙门。”
    “我若正面抗衡。”
    官宗开战，苍城大乱，我知府之位顷刻不保。”
    “我若低头退让求和，白子荣定会步步紧逼，借机蚕食打压，终究难逃一死。”
    “进退皆是死局，全无自选余地。”
    他眼底寒意渐深，语气冷冽清醒，字字都是高智商绝境权衡。
    “但我还有唯一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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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陆显给的。
    “既然全城都说我依附钦差，那我便顺水顺水，真去依附陆显。”
    “对方想逼我与白子荣内斗互耗，我偏不遂他心意。”
    “陆显手握王朝钦差权柄，身负朝廷密令，生杀予夺皆由他定。”
    “白子荣敢围困知府衙门，我便请钦差当众昭告朝廷旨意。”
    “他动我，便是对抗王朝，藐视王权。”
    属下浑身一震，失声低语。
    “大人，您当真要与陆显深度合作？”
    “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吴静画直接打断话语，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
    “局势已然火烧眉睫，跟谁合作，早已不由我选择。”
    “他想要铲除宗门，我想要坐稳知府权位。”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至于他如何布局，如何伪造书信，如何把我逼到今日境地。”
    “那是日后清算的旧账。”
    “眼下此刻，他借我为刀，我便反过来，借他为靠山。”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仓促奔入大堂。
    “大人！”
    “城门外出现钦差仪仗，正是陆大人麾下队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只是陆显早早分散布局的十路人马之一。
    此前宋以舟往来澄溪与苍城，往来隐秘，仿写字迹，拓印官印。
    对多年做主簿的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尸体，密信，舆情，仪仗，环环相扣，步步连环。
    官兵入城绝非临时变故，一切早有周密安排。
    如今全城流言已成大势，只要吴静画出城迎接大开城门接纳钦差。
    这场局，便彻底天衣无缝。
    吴静画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洞悉全盘算计。
    陆显根本不必隐匿行踪。
    这场精心策划的圈套，本就是抛给她一道别无选择的选择题。
    她收敛心绪，转身迈步向外。
    “传令下去，大开府衙正门，备好全套仪仗，随我前往城门，恭迎钦差。”
    属下领命匆匆退下。
    吴静画行至门口，脚步骤然一顿。
    果然，从他发现门口那几名白云宗弟子时没有告诉白子荣就已经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再无回头路。
    知府仪仗顺着长街而行，旌旗开道，官靴踏在青石路上，声响整齐划一。
    可吴静画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路不是去迎钦差，是去投名状，是去把自己的半条命，交到陆显手里。
    满城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流言如刀，步步诛心。
    而同一时刻，刘家祠堂内，早已乱成一锅沸粥。
    钦差仪仗入城，吴静画亲自相迎，知府站队朝廷，要清剿苍城宗门……
    一连串消息砸下来，满堂族亲脸色惨白，惶惶不可终日。
    刘家本就依附白云宗生存，如今白云宗成了朝廷要清剿的靶子。
    再加上被白云宗断货，刘家便是其他宗门当其冲的炮灰。
    此刻尽数慌了神，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供桌前的刘文涛。
    刘文涛站在中央笑了笑。
    “白云宗封了刘家的渠道。刘家的丹药生意，断了。”
    “但我今天告诉各位。”
    “刘家的丹药，不会断。”
    “我会牵头把刘家的供货转向新的知府衙门。”
    而他们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新知府是新的势力。
    但刘秉坤注意到侄子话中隐含意味，并非如此。
    新知府是朝廷，是陆显。
    刘家断绝了与白云宗的合作，转投新的靠山。
    堂内族亲顿时被重新燃起希望所安抚。
    刘文涛笑意更深。
    “吴静画投诚，而我刘家，现在有了王朝得以独占苍城丹药市场。”
    众人眼中惧意一扫而空，纷纷呼应。
    紧随其齐声祝祷。
    “刘家恭迎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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