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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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华佗果然来了。
    李阳刚整理好药材，便见孙医官匆匆进来：“华神医来了，正在校场等您。”
    李阳整理衣冠，快步前往校场。
    华佗站在校场边缘，背着手观察急救队的晨练。今日的训练内容是担架配合——两人一组，抬着担架快速通过各种障碍。
    “华神医来得早。”李阳上前行礼。
    华佗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昨夜我想了许久。”
    “想什么？”
    “你的战场急救之法。”华佗道，“昨夜回去后，我翻阅了些典籍，也想了一些事。”
    李阳心中微紧，不知华佗要说什么。
    “你那急救之法，”华佗缓缓道，“虽非正统医术，却自成体系。有理论，有方法，有器具，完整且实用。”
    “神医过奖。”
    “非是过奖。”华佗摇头，“我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医者。他们或守古方，或求偏方，或标新立异，却少有人像你这般，从实际问题出发，系统性地思考解决之道。”
    李阳不知该如何回应。
    “战场急救，不是小事。”华佗继续道，“天下战乱不休，多少人死于战场伤病。若能将这些急救之法推广开来，必能活人无数。”
    “所以，”华佗直视李阳，“我想看看你具体是怎么做的。”
    “从训练到施治，从器具到药材，我都想看看。”
    接下来的半日，华佗几乎走遍了伤兵营的每一个角落。
    在校场，他仔细观看急救队的训练，不时发问：“这止血带如何判断松紧？”“夹板固定后，如何防止血液循环不畅？”“担架转移时，伤员体位有何讲究？”
    李阳一一作答。他发现华佗的问题非常专业，句句切中要害。
    在药材库，华佗查看了各种药材的存放、炮制。他指出几处问题：潮湿的墙角需加防潮层，挥发性药材需密封保存，某些药材需分开放置以免串味。
    在诊治室，华佗观看李阳为一名伤兵换药。那伤兵小腿有道箭伤，创口已经愈合大半。
    “换药间隔多久？”华佗问。
    “每日一次。”
    “为何是这个频率？”
    “伤口愈合期，若换药过频，反而破坏新生组织；若间隔太久，分泌物堆积，易致感染。”李阳道，“每日一次，是平衡后的结果。”
    华佗点点头：“有道理。我曾见有些医者，过于频繁地更换药物，反倒使伤口恶化。”
    诊治结束，华佗忽然道：“你那金疮药，给我看看。”
    李阳取出药瓶递给华佗。华佗打开瓶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配方不错。”他道，“但缺了引药。”
    “引药？”
    “血竭。”华佗道，“此药止血生肌，能引它药深入疮口。若加少许血竭，效果更佳。”
    李阳心中一动。血竭是珍贵药材，具有活血散瘀、止血生肌的功效，是治疗外伤的要药。但因价格昂贵，军中并不常用。
    “多谢神医指点。”李阳真心感激。
    华佗摆摆手：“不必谢我。医术本就该互相探讨，没有谁是全知全能。”
    华佗与李阳坐在伤兵营外的山坡上，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
    “李阳，”华佗忽然开口，“你有何志向？”
    这问题来得突然，李阳愣了愣。
    “志向……”他沉吟片刻，“我想救更多人。”
    “救更多人？”华佗看着他，“多少人算多？”
    李阳沉默了。他来自后世，知道战场上死亡的数字有多惊人。官渡之战，袁绍损失兵力十万；赤壁之战，曹操损失兵力八成……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鲜活的生命。
    “能救一个是一个。”李阳最终道，“我不会去想能救多少人，只想尽我所能。”
    华佗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华佗站起身，“我有话与你说。”
    两人回到伤兵营内室。华佗坐定，神色变得郑重。
    “李阳，”他道，“我观你多日，见你心怀救人之意，又肯用心学习，不是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李阳静静听着。
    “你的战场急救之法，虽与我的医术路数不同，却各有千秋。”华佗继续道，“我行医四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深知医术传承之难。如今我已年过六旬，若再不收徒，只怕这一身医术便要带进土里。”
    李阳心跳加速，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今日，”华佗直视他的眼睛，“我欲收你为徒，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李阳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华佗。当世第一神医，要收他为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得到最正统、最深厚的医术传承；意味着他将从一介野路子医者，成为名正言顺的神医传人；意味着他的医术将有一个质的飞跃。
    但同时，他也想起了历史——华佗最终因曹操而死。成为华佗的弟子，是否意味着也会卷入那场悲剧，他能组织吗？
    然而，这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李阳深吸一口气，撩袍跪下。
    “弟子李阳，拜见师父！”
    他郑重叩首，额头触地。
    华佗面露欣慰之色。他伸手扶起李阳：“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华佗的弟子。”
    “谢师父！”李阳起身，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的惶恐与迷茫，想起在伤兵营中独自摸索的艰辛，想起那些因医术有限而无法救治的伤兵……如今，他终于有了真正的师父，终于能系统性地提升自己的医术。
    华佗看着李阳激动的神情，忽然道：“你可知我为何愿收你为徒？”
    “请师父示下。”
    “三个原因。”华佗竖起手指。
    “其一，你心怀救人之心，不为名利，只为救命。这是我选择弟子的首要标准。”
    “其二，你的战场急救之法虽有争议，却切合实际，能救人性命。这说明你不拘泥于古法，善于独立思考。”
    “其三，”华佗顿了顿，“你肯说实话。方才我说要收你为徒，你眼中曾有一瞬犹豫。那一瞬，你在顾虑什么？”
    李阳心头一凛，没想到华佗看得如此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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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决定坦诚相告：“弟子……曾听闻一些关于师父与曹公的传言。怕连累师父。”
    华佗冷哼一声：“你是怕连累我，还是怕被我连累？”
    李阳无言。
    华佗倒也没生气：“你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既然拜师，便要担起师徒之名。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你我都是师徒。”
    “弟子明白。”李阳道，“无论发生什么，弟子都不会忘记师父授艺之恩。”
    华佗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行过拜师之礼后，华佗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李阳。
    “这是我年轻时行医的笔记。”华佗道，“记载了我毕生所学的一些医案、方剂。今日交给你，望你善加研读。”
    李阳双手接过那本册子，触手处已有些磨损。想来华佗随身携带多年，弥足珍贵。
    “还有这个。”华佗又取出一套银针，“这套针跟了我四十年，下针无数。今日传给你，望你妙手仁心，救人无数。”
    李阳郑重接过银针。那银针共七根，长短不一，却都锋利如初，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师父……”李阳喉头哽咽。
    “不必多言。”华佗摆摆手，“师徒之间，不必做那些虚礼。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请师父吩咐。”
    “医者仁心。”华佗正色道，“无论何时何地，救人都是第一位。权贵也好，百姓也罢，在医者眼中，皆是病人。切不可因贫富贵贱，而有亲疏远近之分。”
    “弟子谨记！”
    华佗满意地笑了。
    拜师礼毕，两人并未立刻休息。
    华佗盘腿坐在榻上，李阳坐在一旁，听他讲述往事。
    “我幼年时，家境贫寒。”华佗缓缓道，“父亲早亡，母亲靠给人浆洗衣物度日。我少时便立志学医，一来可救人性命，二来可养活母亲。”
    “师父是如何学医的？”李阳问。
    “先是自学。”华佗道，“那时候买不起医书，便去镇上药铺帮忙，借机翻阅店中的医书。后来遇到一位游方郎中，见我诚恳，便收我为徒，教了我三年。”
    “后来呢？”
    “后来便四处游历，行医救人。”华佗道，“我始终相信，医术不能闭门造车。必须见多识广，才能精进技艺。所以我走遍大江南北，访遍名山大川，遇到过许多奇人异士，也学到过许多独门秘方。”
    李阳听得入神。
    “你那战场急救之法，”华佗忽然道，“便给了我不少启发。”
    “师父过奖。”
    “非是过奖。”华佗正色道，“你那止血之法，快速有效；你那固定之法，简单易学。这些都是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医者强上百倍。”
    李阳心中感激。这是对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所有努力的最大肯定。
    “师父，”李阳想了想，“您觉得我这战场急救之法，能否推广？”
    华佗沉吟片刻：“能。但难。”
    “难在何处？”
    “难在人心。”华佗道，“世人多重杀敌之功，轻救命之劳。将军们觉得战场急救是小事，不值得重视。若要推广，必须得到上位者的支持。”
    “曹公……”
    “正是。”华佗道，“曹公此人，务实而有远见。他若认识到战场急救的价值，必会大力推行。但若只是你一人呼吁，只怕难以持久。”
    李阳陷入沉思。华佗说得对。他虽然有曹操的支持，但这种支持是建立在改革成效之上的。一旦某次战役急救队表现不佳，那些反对的声音便会起来。
    “还有一个办法。”华佗道。
    “什么办法？”
    “培养人才。”华佗道，“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若能培养出十个人、百个人，便能形成气候。你如今是伤兵营主医官，有职有权，正是培养人才的好时机。”
    李阳眼前一亮。培养人才，这正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他一直在想着如何自己多做些事，却没想到培养团队的重要性。
    “多谢师父指点！”李阳真心感激。
    华佗摆摆手：“这些都是经验之谈。你若有心，推行起来并不难。”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华佗才起身告辞。
    翌日一早，整个伤兵营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什么？华神医收了李主医官为徒？”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华神医乃当世第一神医，能入他青眼的人可不多！”
    “李医官果然厉害，怪不得年纪轻轻便能当上主医官。”
    一时间，议论纷纷。
    孙医官得知消息后，第一个跑来道贺：“恭喜李医官！”
    李阳苦笑：“孙医官何必如此客气。”
    “礼不可废。”孙医官正色道，“华神医收你为徒，这是多少医者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可得好好珍惜。”
    “自然。”
    王虎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李哥，我……我能不能也说声恭喜？”
    李阳笑了：“自然可以。进来吧。”
    王虎走进来，憨笑道：“我就说主医官不是一般人。华神医那么厉害的人物，都愿意收您为徒。日后主医官的医术，肯定更厉害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阳笑骂，“去把急救队集合起来，今日正常训练。”
    “是！”王虎领命而去。
    孙医官也告辞离去，临走前低声道：“李主医官，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何事？”
    “华神医收您为徒的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到曹公耳中。”孙医官压低声音，“曹公对华神医……态度复杂。您拜师之事，他未必会高兴。”
    李阳心头一紧。孙医官说得对。曹操对华佗的态度，一直是既倚重又忌惮。如今华佗收了李阳为徒，曹操会如何看待此事？
    “多谢提醒。”李阳道，“我会注意的。”
    孙医官点点头，转身离去。
    李阳独自坐在屋中，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笔记。
    他忽然想起一事——历史上，华佗正是在收徒之后不久，便得罪了曹操，最终死在狱中。
    难道……是因为收了自己为徒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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