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小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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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二年，九月。许都。
    回许都的路走了快一个月。
    从碣石山下来，大军一路南下，过邺城、渡黄河、经陈留。五万大军加上辎重民夫，绵延数十里，旗帜遮天蔽日。
    沿途的百姓都跪在路边迎接。
    “曹公凯旋了！“
    “曹公平了乌桓！北方平定了！“
    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自从黄巾之乱以来，北方打了二十年的仗。老百姓早就打怕了。现在曹操说北方平了，虽然谁也不知道能太平多久，但至少暂时不用听到战鼓声了。
    许都城门口，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
    曹操的大军一进城，就有人放起了爆竹。街上到处都是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流泪，有人举着酒碗往士兵手里塞。
    “参军，你看！“韩世荣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
    李阳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城门口站着一个文官，穿的官服比其他人都高一个等级。
    那人看到曹操的马过来，迎了上去。
    “主公凯旋，大喜。“
    曹操点了点头。“文若，辛苦你留守了。“
    那人正是荀彧。
    李阳第一次见到荀彧本人。
    与曹相比起来，荀彧完全是另一种人。曹操矮小粗犷，浑身上下带着杀伐之气，荀彧修长儒雅，面容白净，像一卷打开的竹简。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曹操那种灼人的亮，是一种温和的、但能看透人心的亮。
    荀彧的目光扫过了李阳。
    只是一眼。
    但李阳觉得，那一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位就是李参军？“荀彧问。
    曹操回头看了李阳一眼。“对。就是他。回头我跟你细说。“
    荀彧微微颔首。
    没有多说什么。
    凯旋大典在三天后举行。
    地点是许都的朝堂。
    文武百官齐聚，场面比过年还热闹。曹操身着甲胄，站在大殿中央，接受群臣朝贺。
    李阳站在队列的最后面。
    他现在的品级不高，只是一个参军。前面是层层叠叠的将军和官员，他连曹操的脸都看不太清楚。
    “今日设宴，犒赏三军。“曹操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北征乌桓，大获全胜。蹋顿授首，三郡平定。此皆诸位之功。“
    群臣齐声高呼：“主公英明！“
    然后是封赏。
    第一个上去的是张辽。白狼山之战斩蹋顿，居功至伟，被封为荡寇将军。
    然后是曹纯，领虎豹骑追击乌桓残部，功勋卓著。
    然后是田畴，献策海路奇袭，被封为亭侯。
    一个接一个的将领上前领赏。
    李阳站在后面听着，没什么感觉。这些功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是一个军医，不杀人，只救人。
    “李阳。“
    曹操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李阳一愣。
    殿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末将在。“李阳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曹操看着他。
    “北征之中，你做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曹操的声音不高，但殿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出兵之前，你向大军推广了净水煮沸之法，行军途中又建立了伤病隔离之制。白狼山一战，伤兵三百余人，你带着军医彻夜救治，没有一个伤兵因为伤口溃烂而死。班师途中，你照顾郭先生直到最后一刻。“
    曹操停了一下。
    “这些事，没有斩将夺旗那么痛快。但如果没有你，这一仗打完，死的就不只是敌人了。“
    曹操转过身，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样东西。
    是一卷文书。
    “自今日起，李阳升任中郎将，领军医署，主管全军医疗。另，赐宅邸一座，良田三百亩，金百两。“
    李阳愣住了。
    中郎将是将军的名号，虽然不算很高，但对于一个军医来说，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破格提拔了。之前的军医最高不过是个校尉，从来没听说过有军医被封为中郎将的。
    “还不谢恩？“旁边的官员小声提醒他。
    “末将谢主公！“
    李阳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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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郎将意味着他不再是“边缘人“了。他正式进入了曹营的核心圈。会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议论，被更多人盯着。
    散朝之后，李阳被一群人围住了。
    “李参军，啊不，李将军！恭喜恭喜！“
    “李将军，以后军医署的事还要多仰仗您啊。“
    “李将军，我家里有人受了伤，能不能请您……“
    李阳应付了一圈，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
    他走出朝堂，在走廊里靠着一根柱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升官了还不高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阳转头一看，是夏侯惇。
    “夏侯将军。“
    “叫元让就行。“夏侯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也是中郎将了，跟我是平级。“
    “元让。“李阳改了口。
    夏侯惇笑了笑。“你小子，运气真不错。主公很少给军医这么高的官。你直接跳到中郎将，整个天下独一份。“
    “我知道。“李阳说，“所以我有点慌。“
    “慌什么？“
    “树大招风。“
    夏侯惇看着他，独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倒是清醒。“他说，“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谢谢元让。“
    “别谢我。“夏侯惇摆摆手，“谢你自己。你的本事配得上这个官。“
    赐的宅邸在许都东城。
    三进的院子，比李阳之前的住处大了十倍不止。
    前院可以会客，中院住人，后院有一个小花园。
    韩世荣跟在后面，眼睛都直了。
    “参军，这……这也太大了吧？“
    “以后别叫参军了。“李阳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叫我将军，或者叫名字就行。“
    “那怎么行？“韩世荣连连摇头，“不管您升到什么官，您永远是我的参军。“
    李阳笑了笑。
    他把宅邸转了一圈。前院有一棵老槐树，后院的花园里种着几株菊花。墙角有一口水井。
    干净、安静。
    比军营好多了。
    他走进书房，把郭嘉的遗物放在了书案上。那一箱子书，那一壶酒，那把剑。
    书架上还有华佗留给他的一些医书。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好。
    “奉孝。“他低声说，“你让我别犹豫。我现在官做大了，名气也大了。但越是这样，我越不敢动。“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之内，“李神医“的名号就在许都传开了。
    不对。
    现在叫“小神医“。
    因为这个名号本来是华佗的。华佗被称为“神医华佗“，天下皆知。李阳虽然医术精湛，但跟华佗比起来，资历差了太远。所以百姓们自发地给他加了一个“小“字。
    小神医。
    但这个“小“字里，没有半分轻视。
    因为李阳做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你知道那个李阳吗？就是跟着曹公北征的那个军医。“
    “知道知道！听说他救了几百个伤兵，没有一个死的。“
    “不止！我表哥在军中，他说李军医还会一种什么'隔离法'，军中今年一场疫病都没发生。“
    “这么厉害？“
    “当然了！你没听说吗？曹公亲自封他做中郎将。军医做中郎将，从古至今就他一个。“
    街坊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
    李阳的名字一时间成了许都最热的谈资。
    但名气大了，找上门来的人也多了。
    宅邸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受伤的老兵，有生病的孩子，有难产的妇人。各种各样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病，从许都的四面八方赶来。
    “求李将军救命！“
    “李将军，我儿子发了三天烧了，求您看看！“
    “李将军，我丈夫在战场上伤了腿，军医说保不住了，求您救救他！“
    李阳站在门口，看着这条长队。
    韩世荣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将军，这么多人，您看得过来吗？而且有些人的病，根本就不是医术能治的……“
    李阳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看。“
    “什么？“
    “一个一个看。“
    韩世荣张了张嘴。
    “能救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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