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翻过前面山梁就到了。”林烽道。
    “大都督，前面……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风珏突然停下脚步，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指向左前方一片黑黢黢的松林，“还有……烧焦的木头和皮肉的味道。”
    林烽示意众人停下，他伏低身形，侧耳倾听，松林深处，除了风声，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重物拖曳的摩擦声，以及……压抑的呻吟？
    “阿福，你看好鲁先生和风铃。风珏，跟我来，小心。”林烽对阿福低语，随即与风珏一左一右，借着枯木和巨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片松林摸去。
    林间空地上，三具尸体倒伏在雪地中，皆是被利刃砍杀，鲜血染红了周围大片雪地。身上穿着破烂的皮袄，看打扮像是山民或猎户，手中握着打磨粗糙的长矛和柴刀。
    更远处，一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旁边散落着几个破损的陶罐和吃剩的骨头，火堆旁还有一滩深褐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以及几道凌乱拖曳的血痕，延伸向松林更深处。
    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短暂、但极为血腥的厮杀。
    “是陈头儿他们遇到袭击了？”风珏小脸发白，低声道。
    林烽摇头，蹲下身检查尸体。伤口杂乱，倒像是……斧头或厚重的砍刀所为。死者身上除了几枚铜钱，并无特别之物。他顺着拖曳的血痕望去，松林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入口。
    “不是陈横。这些人装备简陋，不像有备而来。”林烽起身，“小心，袭击者可能还在附近。”
    两人加倍警惕，顺着血痕，向那山洞摸去。
    洞口不大，被枯藤半掩，内里黑暗，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风珏掩住口鼻，林烽则点燃一支随身携带的短小火把，率先踏入。
    洞内不深，约两三丈，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烂兽皮。洞角，蜷缩着一个黑影，正在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呻吟。
    火把光芒照亮，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满脸血污、左臂齐肩而断的中年汉子。伤口用脏布草草包裹、仍不断渗血。他眼神涣散，脸色灰败，看到火光和人影，吓得浑身一抖，拼命向洞壁缩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别怕，我们不是杀你的人。”林烽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和，“外面那些人，是你同伴？谁伤了你们？”
    那断臂汉子似乎听懂了，眼中恐惧稍减，嘶哑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是……是官府……还是……黑风寨的？”
    “我们路过，寻人。”林烽道，示意风珏拿出水囊，递给汉子，“先喝口水。黑风寨是什么？是他们袭击了你们？”
    断臂汉子贪婪地灌了几口水，喘息稍定，眼中闪过怨毒之色：“黑风寨……是西边‘断头崖’的一伙强人，领头的叫‘黑阎王’，心狠手辣，专劫过往商旅和落单的山民……我们是北边‘靠山屯’的猎户，进山打点野物换粮……没想到撞上黑风寨的崽子们在山坳里鬼鬼祟祟搬东西……他们二话不说就杀人灭口……老王、铁头、狗剩子……都死了……我拼命逃到这里……”
    搬东西？林烽心中一动：“黑风寨在搬什么东西？往哪搬？”
    “不知道……用油布盖着，放在爬犁上，好几辆……往……往‘野狼窝’方向去了……”断臂汉子断断续续道，“好像……很沉……他们还说什么……‘三爷’吩咐……要快……不能见光……”
    三爷？！野狼窝方向？！
    林烽与风珏对视一眼。黑风寨这种山匪，怎么会和“三爷”扯上关系？还往陈横他们藏身的“野狼窝”方向搬运东西？
    “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时辰的事？”林烽急问。
    “起码……二三十号……都是精壮汉子，带着家伙……半个时辰前……”断臂汉子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头一歪，昏死过去。
    “大都督，陈头儿他们……”风珏急道。
    “走！立刻去野狼窝！”林烽当机立断。
    两人迅速退出山洞，与阿福等人汇合，简单说明情况。
    “必须立刻赶去！但带着伤员，速度太慢。”林烽目光扫过众人，“阿福，你腿伤不便，和鲁先生、风铃留在此处，寻个更隐蔽安全的地方藏好。若情况有变，你们不要出来，等我们消息或自行设法向京城方向报信！风珏，你跟我，全速赶往野狼窝！”
    “大都督，让我去吧！我腿伤不碍事！”阿福急道。
    “这是命令！”林烽不容置疑，“保护好鲁先生和风铃！风珏，走！”
    林烽与风珏将大部分干粮和药物留给阿福三人，只带上兵刃和必要物品，向着“野狼窝”方向，发足狂奔！
    约莫两刻钟后，前方山坳中，隐约出现一片低矮错落的黑影，正是“野狼窝”废弃村落的轮廓。
    村落寂静无声，不见灯火，唯有寒风穿过残破屋舍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但林烽却捕捉到村落深处，隐约传来轻微的动静。空气中，也弥漫着一丝淡淡的、不同于山野气息的……油脂和硫磺的气味！
    果然有鬼！林烽对风珏打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潜至村口一处半塌的土墙后，伏低身形，凝神观察。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停放着三辆用树枝和枯草简单伪装的爬犁，上面盖着油布，鼓鼓囊囊。七八个手持刀斧、山匪打扮的汉子，正围在爬犁旁，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更远处，几间相对完好的石屋窗户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妈的，这鬼地方，阴气森森……‘三爷’让把东西藏这儿，靠谱吗？”一个匪徒嘟囔道。
    “闭嘴！‘三爷’吩咐，照做就是！听说这村里原来闹鬼，正好，没人敢来。”另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低喝，“东西卸下来，搬到那边最大的石屋里去，小心点，别磕碰了！这可是‘宝贝’！”
    几个匪徒应声，开始掀开油布，露出下面一个个用麻绳捆扎的黝黑木桶！看他们搬动的吃力模样，桶内之物极为沉重。
    匪徒们将木桶悉数搬入中央最大的石屋后，又分出人手在村口及几处要道设了岗哨，其余人则聚集在石屋旁的一间屋内，生了火，似在休息等待。
    整个过程中，匪徒们虽对村落保持警惕，但并未进行细致搜索，显然以为此地荒废已久，并无他人。
    看来土匪并未发现村中另有他人。陈横等人如果还活着，必定是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林烽对风珏打个手势，两人借着断墙残垣和夜色的掩护，躲开匪徒，悄无声息地向村落深处潜去，开始逐屋搜寻可能藏匿的陈横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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