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老美的港口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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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闽西和东线兵临禄州的战报，不仅送到了山城，也送到了远在西南的美军指挥部。
    怀特上校是坐着美军运输机到北斗城的。
    飞机降落在闽江边一片临时平整出来的河滩上，螺旋桨卷起的风把附近的芦苇吹得倒了一片。
    怀特从机舱里跳下来，军装笔挺，皮靴锃亮，跟周围满身泥尘的华夏士兵站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员，一个抱着一摞文件，一个提着一只皮箱，箱子里装的是美方新拟的协议草案。
    方志行河滩上去迎接换特。
    怀特一见他就伸出手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盟友式微笑：“方将军，好久不见。史迪威将军让我转达他对贵军在闽西所作所为的祝贺。这是一场了不起的战斗。”
    方志行跟他握了握手，客气了两句，把人领到了城南仓库。
    顾沉舟在仓库门口等着怀特的到来，没穿礼服，就一身常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怀特走过来敬了个礼，顾沉舟回了个礼，把人让进屋里。
    仓库条件简陋，没有考究的会客厅堂，只有一张长木桌，墙上挂满作战地图，墙角堆叠着电报卷宗。
    怀特扫了一圈简陋的环境，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收敛神色，摆出外交官的从容姿态。
    寒暄了几句之后，怀特打开皮箱，把那份协议草案摊在桌上。
    草案用中英双语写成，厚厚一沓，封面印着“华美禄州港合作备忘录”几个字。
    顾沉舟拿过来翻了翻，没有急着表态，先让怀特说，他对于老美此刻派人来心中有几分计较，但面上倒不显露，等着怀特表态。
    怀特清了清嗓子，语气很正式：“顾将军，史迪威将军对禄州战局非常关注。闽江口的海防工事，根据我们的评估，是日军在东南沿海最坚固的防御体系之一。水雷阵、岸防炮、港口要塞，单靠地面部队强攻，伤亡会很大，而且耗时很长，为了帮助我们在东方最坚实的额盟友，美方愿意提供海空支援，包括海军舰炮火力覆盖、舰载机轰炸、重型岸防炮若干门，协助贵军攻克禄州。”
    顾沉舟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海空支援，我们欢迎，继续说。”
    怀特翻到草案的第二页：“作为合作的一部分，美方希望就禄州港的使用权达成一项长期协议。具体条款包括：禄州战斗结束后，美方享有港口优先使用权；在港区内设立美军办事处和补给站；部分码头划为美军管控区域，由美方负责日常管理和安全警戒。”
    顾沉舟静静听翻译说完，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把草案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清楚老美打的算盘。
    借着军援为筹码，伸手攫取禄州港的实际控制权。
    一旦码头交由美方管控，办事处扎根禄州，后续驻军、干涉地方事务就有了现成的借口。
    名义上是援华转运物资，实则把东南这座关键港口，变成美方在华夏大陆的立足点。
    对于老美这种威胁华夏国家主权的做法，顾沉舟可不能答应。
    “怀特上校，我先把话说清楚。港口是华夏的港口。主权归华夏，行政权归华夏，军事指挥权也归华夏。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怀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顾将军，我理解贵方的立场。但美方的支援需要保障，港口的优先使用权和办事处的设立，是为了确保援助物资的顺畅转运和美军人员的安全。这并不涉及主权问题。”
    “办事处可以设，人员可以入境，物资可以中转。”顾沉舟说，“但码头由美军管控、日常管理归美方、安全警戒归美方，这一条不行。华夏的港口，管理权和警戒权必须在华夏人手里。你们的人员和物资，可以在港区内活动，但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章。你们的船只进港，要报港务局批准。你们的仓库，可以租用，但租约到期，续不续由我们说了算。”
    怀特把笔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些压迫感：“顾将军，如果没有美方的海空支援，禄州海防的突破会非常困难。闽江口的水雷阵、岸防炮、要塞炮台，单靠地面部队，伤亡可能会达到数万人。美方的条件是出于实际需要，不是要干涉贵方内政。”
    顾沉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怀特，没有半分被拿捏的样子：“怀特上校，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指望过别人替我把仗打完。海空支援，你们愿意给，我当然会很感谢。不愿意给也没事，我用自己的炮、自己的兵，也一样打。禄州城我吃得下来，只是多花点时间、多流点血。可主权这件事，没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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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下，把草案推回怀特面前：“我给你们划一个方案。港区内划出一片区域，作为援华物资专属中转区，美方可以在那里设办事处、建仓库、派联络人员，物资进出走专用通道，但管理由我方港务局和你们的美方办事处共同负责，安全警戒由我方部队承担。码头租用可以谈，租约按年签，续约条件双方协商。驻军不行，军事指挥权一概不放。”
    怀特把顾沉舟的方案记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文件收进皮箱，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带着随员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跟方志行握了握手，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明显带着“这事没完”的意思。
    怀特回到重庆之后，把谈判情况原原本本向史迪威做了汇报。
    史迪威听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圈，脸色铁青。
    “他拒绝了？”史迪威问。
    “没有完全拒绝。”怀特说，“他给了个折中方案，中转区可以设，办事处可以建，但码头管理权和警戒权不放手。驻军的事，他连谈都没谈，显然不可能。”
    史迪威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没有我们的海空支援，他拿什么打禄州？他的榴弹炮还在闽北山路上爬呢。他以为靠几门山炮就能轰开闽江口的水雷阵和岸防炮？”
    怀特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将军，他明确说了，没有美援，他自己也能打。多花时间、多流血，但仗打得下来。主权的事，他不会让的。”
    史迪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禄州港是整个华东海岸线上最重要的出海口之一。
    美军在太平洋上的下一步作战计划，需要在华夏东南沿海有一个可靠的补给港口。
    如果跟顾沉舟闹翻了，禄州港拿不到手，后续的登陆作战和物资转运都会受影响。
    可要是硬压顾沉舟让步，以他对这个华夏将领的了解，这人真能干出“不要美援自己打”的事来。
    到时候禄州打下来了，港口是顾沉舟的，美方连个办事处都设不进去，那才是真正的鸡飞蛋打。
    他睁开眼，对怀特说：“那就先给物资，把已经承诺的援助发过去，重型岸防炮也拨几门给他。海空支援的事，先不提条件，就说美方愿意协助。等禄州打下来，再谈港口的事。”
    怀特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筹码了。”
    史迪威摆了摆手：“筹码不在纸面上，在战场上。他吃下了禄州，港口就是他的，我们再怎么谈都只能谈条件。可他要是打不下来，港口还在日本人手里，我们一样拿不到。与其在这里跟他扯皮，不如先帮他把禄州打下来。打下来之后，港口的事再慢慢磨。他是军人，不是政客，军人之间的交道，打完了仗再算账。”
    怀特不再说什么，点头出去了。
    史迪威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重庆灰蒙蒙的天色，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顾沉舟，倒是比山城那帮人难对付多了。”
    北斗城指挥部这边，顾沉舟收到美方妥协、物资即将启运的消息，并没有半分放松。
    方志行拿着情报简报，低声说道：“总指挥，美方答应先给物资，可并没有放弃港口的诉求，只是暂时按下不提。等打下禄州，他们还会再来纠缠。”
    顾沉舟望向窗外奔腾不息的闽江，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他语气凝重，“战场上的胜利只是一半而已，山城想摘桃子，美方想要港口特权。内外各方，都盯着禄州这块肥肉。仗打赢，仅仅只是开始。守住打下来的土地与主权，才是更难的事。”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作战地图上禄州城的标记。
    外部的谈判博弈纷至沓来，可摆在眼前最紧要的事，依旧是尽快攻破禄州，歼灭冢田浩二的日军残部。
    “电告各军，不受外部谈判的干扰。按照原定计划，陆堵海封、三面攻城，继续稳步收紧对禄州的包围圈。”
    他把怀特送走之后，又对方志行补了一句：“美援的物资照收，海空支援照要，但港口的事，一步不能让。他们要是真不给支援，我们用自己的炮打。禄州城吃下来之后，港口在我们手里，到时候他们想进来，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方志行把顾沉舟的方案整理成纪要，存档备查。
    顾沉舟重新铺开闽江口的海防图，拿起红铅笔，在港口区域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注了两个字：“自管。”
    电报滴滴答答再度响起，一道道命令，再次送向正在向孤城推进的各路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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