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月读

    苍白色与血红色在京都上空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像两颗陨石相撞，光晕扩散，气浪翻涌。
    白蝶的身影在血光中穿梭，大槊挥舞如轮，苍白色的火焰在槊尖拉出一道道弧线，像书法家在夜空中挥毫。
    但他的对手更强。
    伪·天照没有睁眼，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只是站在那里，身后的血红大日不断射出光柱，逼得白蝶左躲右闪。
    她的手臂已经恢复了，被大槊穿过的洞愈合如初，断掉的手指也长了出来。
    她是不死的，至少在这个形态下，不死的。
    白蝶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力量来自八咫乌的献祭，不是永久的。
    他能感觉到那种超越凡人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指尖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缝间的水。
    他必须尽快找到日冠的核心，用苍白迷蝶吞噬它。但伪·天照的防御太严密了，血光无处不在，他根本近不了身。
    地面上，所有还清醒的人都抬着头。
    渡边一郎站在废墟中，他的本宅已经烧成了灰，他的族人死了大半，他恨白蝶恨得咬牙切齿。
    但此刻，他看着天空中那道苍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在血光中左冲右突，看着他那杆燃烧着苍白色火焰的大槊，他的嘴唇在发抖。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恨的人，正在和他的国家的“神明”战斗。他不知道该希望谁赢。
    佐藤会长坐在轮椅上，被手下推到了院子里。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两轮“太阳”——一轮血红，一轮苍白。
    他的老花镜碎了，看不清细节，但他能看到那两道光芒在碰撞，在撕裂，在燃烧。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清。“龙国……出了个什么东西……”
    御门莲站在自己的宅邸屋顶上，仰头看着天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看到了白蝶——不，那不是白蝶，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存在。苍白色的火焰缠绕着他的身体，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深邃得像宇宙。
    他每一次挥槊，都能牵动天地灵力，都能让大地颤抖。这是一位化域境不可能拥有的力量。这是神明。
    “御门大人。”山本正雄站在他身后，竹杖拄在屋顶的瓦片上，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白蝶的力量不正常。他撑不了多久。”
    御门莲没有说话。他看着天空中那道苍白色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很涩，像是在自嘲。“我出卖了他，他却在替樱国战斗。”他的声音很轻，“这算什么？”
    山本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赫克托是第一个升空的。
    他的白色西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两轮“太阳”。
    他的身后，没有翅膀，没有虚影，他只是站在那里，悬在半空中，像一棵从天上长出来的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传遍了整个京都。“所有和赫克托国际有关的觉醒者，升空。协助白蝶。”
    地面上的响应者，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半神。七个，八个，九个。
    他们从京都的各个角落升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不同，语言不同，但他们的目标相同。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伪·天照，而是分散在四周，用小范围的攻击牵制她的注意力，为白蝶创造机会。血光射向他们，有人躲开了，有人受伤了，但没有人退。
    作家是第二个升空的。
    她的笔记本摊开在左手掌心，右手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走，一行行诗句化作发光的文字，像一条条锁链，缠向伪·天照的手脚。
    那些文字贴在血红色的光柱上，像冰层覆盖火焰，暂时压制了它的扩散。
    阿九跟在她身后，长刀出鞘，刀身上的暗沉光泽在血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气血在体内翻涌，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作家身前，挡下了所有射向她的血光。
    樱国的半神们也在犹豫。他们悬停在距离战场更远的地方，看着那道苍白色的身影和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厮杀。有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天照大神……是我们的神明。”
    另一个人回答。“那不是天照。那是被污染的东西。”
    “但她身上有天照的气息。”
    “是日冠。日冠被污染了。”
    “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们不知道该帮谁。
    帮白蝶？他是龙国人，是敌人，是屠杀了渡边家族的人。
    帮天照？那不是天照，是毁灭京都的怪物。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迷路的羊。
    伪·天照忽然停了。她的攻击停下了，血红色的光柱不再射出了，身后的血红大日也不再扩张了。
    她悬在半空中，头缓缓地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的感知覆盖了整个京都。她找到了。
    她转过头，方向——御门莲的宅邸。
    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血红色的，不是普通的那种红，是那种浓稠的、像凝固的血浆一样的红。
    瞳孔在乱转，没有焦点，没有方向，像两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从降世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的，是从天地间响起的，像钟声，像雷鸣，像整个世界都在替她说话。
    “弟弟。”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不管在城市还是乡村，不管在屋里还是屋外，不管在睡觉还是清醒，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两个字。弟弟。
    御门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个被雷电劈中的人。
    他的手指不再发抖了，他的呼吸不再急促了，他的心跳——停了半拍。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灵力，不是异能，是更古老的、更本源的、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白光从他的胸口透出来，从他的肩膀透出来，从他的额头透出来。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将整座宅邸照得如同白昼。他的身上，一道虚影缓缓凝聚。年轻的男人，身穿白色的长袍，长发及腰，面容俊美却不失威严。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像两轮缩小的月亮。他的嘴唇很薄，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平静。他从御门莲的身上走出来，一步登天。
    天空中，一轮银月骤然显现。不是月亮，是灵力与法则凝聚成的实体，直径不亚于那轮血红大日。
    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与血光碰撞，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血光在消退，银月在扩散。
    白蝶停下了攻击。
    他站在半空中，大槊拄在虚空中，看着那轮银月，看着那个从御门莲身上走出的虚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月读命。樱国神话中，天照大神的弟弟，统治夜之食国的神明。
    这是御门莲的异能。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不只是名字。
    它真的是那位神明。
    此刻的白蝶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不可能。人类不可能驾驭神明为异能。”
    那道虚影没有回答他。
    它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银月之下，看着那轮血红大日，看着那个被污染的姐姐的神器。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御门莲站在屋顶上，仰头看着那个从自己身体里走出的存在。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从容，只有一种罕见的、不知所措的茫然。他一直以为，月读命只是异能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是真的。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虚影没有回答。
    它伸出手，对着那轮血红大日，五指张开。银白色的月光汇聚成一道光柱，射向血月。两道光芒碰撞，天空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血红，一半银白。
    大地在颤抖，山河在哀鸣。所有半神以下的人，都被这两股力量的余波压得抬不起头来。
    伪·天照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
    她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虚影，嘴角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翘起了一个弧度。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从天地间响起，但这次只有两个字。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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