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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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宏被他们笑的脸上发烫，却没有发作。他回头看了陶潜一眼，又转向络腮胡子。
    “你不信？那就让他给你算一算。”
    络腮胡子笑声还没停，抹了一把胡子道：“算就算，我曹乾还怕一个绑着的道士不成？”
    他走到陶潜跟前，两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一番：“来，道士，给你曹爷爷算算。算准了，我请你喝碗酒。算不准，今晚就把你吊在营门口，叫兄弟们拿你练箭。”
    旁边守门的几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起哄道：“曹大哥，让他算算你夜里尿了几回床！”
    陶潜被麻绳捆着，站的倒也稳当。他看着曹乾，笑道：“你三岁那年，你娘就没了。”
    曹乾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你娘是生你妹妹时难产死的，那孩子也没保住。你爹靠给人撑船过日子，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小时候常坐在船头看他撑篙，他冬天手上冻的全是裂口。”陶潜道，“你十五岁那年，你爹在河上遇了大风，船翻了，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你把船卖了，才凑够钱把他埋了。”
    营门口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陶潜又道：“埋了你爹以后，你在码头上扛了两年货，跟人打架，失手把一个工头的牙打掉了三颗。你怕吃官司，连夜跑了，正赶上项梁起兵，就进了楚军。你脸上这把胡子是那年开始留的，怕人认出你来。到现在，你左手腕上还刺着你爹那条船的名字，叫平安。”
    曹乾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一藏。
    几个守门的兵卒都愣住了，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有人去看曹乾的手腕，被他狠狠瞪了回去。
    曹乾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腕上的刺字，他从没给营里任何人看过。码头打人那件事，更是连同乡都不知道。
    周宏在旁边冷冷道：“怎么样，准不准？”
    曹乾没理他，只直勾勾的看着陶潜，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的？”
    陶潜没回答，看着他笑了笑。
    “过去的事说完了，再说说你的将来。”
    曹乾喉咙一紧，方才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全没了。
    陶潜道：“你日后会死于乱刀之下。”
    曹乾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张着嘴站在那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周宏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这道人从进村到现在，算一个死一个，就没一个能落个好下场的。他手下几十号人，个个被断了死期，如今连守营门的曹乾也没逃过。要不是亲耳听他把自己的旧事一桩桩说中，连刀鞘里那封信都知道，周宏早就认定这人是来咒他们的。
    偏偏他又真有这份本事。
    曹乾回过神来，声音发干：“周百夫长，这……这可怎么办？我还没活够呢。”
    周宏看了陶潜一眼，走过去拍了拍曹乾的肩膀。
    “你先别慌。他能把咱们的生死算的这么清楚，肯定知道怎么解。”周宏压低了声音，“我把他绑回营里，就是为了这个。往后真遇上什么凶险，他要是肯救，那是咱们的造化。要是不肯，我当场一刀砍了他，绝不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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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乾听了这话，心里总算有了点着落，转头去看陶潜。
    陶潜被麻绳捆着站在那儿，听周宏当面说要砍他，脸上的笑也没变。
    “听见没有？”曹乾冲他道，“我们兄弟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想活。”
    陶潜点头道：“听见了。”
    他答的这样干脆，曹乾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闷声退回营门边，左手一直藏在身后。
    周宏不再耽搁，领着众人进了营。粮袋交给管粮的什长清点入库，那杆长幡被瘦高兵卒扛了一路，这会儿靠在了帐篷边上。
    至于陶潜，周宏想了想，没把他交给上头。这事要是传到校尉耳朵里，一个道士扰乱军心，免不了被拖出去砍了。人一死，他们这些人的命就真没人管了。
    他让人在自己营帐旁边腾出一顶小帐，把陶潜推了进去。绳子没解，只松了松，好让他能坐下。帐外留了两个兵卒轮流看守，一个是蒋成，一个是那瘦高个。
    “看紧了。”周宏吩咐道，“他要是跑了，你们俩就替他去死。”
    蒋成连声应下。
    天色刚擦黑，小帐外头就闹哄哄的吵了起来。
    营里本来就藏不住话。周宏手下那几十号人回来以后，憋了一路的惊惧没处发泄，吃饭时说，打水时说，躺下了还在说。说的人越说越真，听的人越听越心慌。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左右几个营的兵卒都知道了，周百夫长从村里绑回来一个道士，能把人小时候的事说的分毫不差，连曹乾手腕上的刺字都算了出来。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跑去营门口问曹乾。曹乾把左手往袖子里一缩，闷着头不说话。问的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犯了嘀咕。
    这么一来，来的人越来越多。
    蒋成和那瘦高个守在帐门口，起初还想拦，后来人挤到跟前，一个个扯着他们的胳膊央求，里头还有几个是什长、伍长，他们哪里拦得住？只得去问周宏。周宏在自己帐里坐着，半晌才道：“让他们算。多一个人知道，往后就多一个人看着他。”
    帐帘一掀，人便一个接一个的进去了。
    陶潜仍被麻绳捆着，坐在一张草席上。进来一个，他便说一个。开口是旧事，哪年生在哪里，家里几口人，偷过谁家的鸡，挨过谁的打，一桩桩讲出来，听的人脸色先发白，后发青。说到将来，只一句话。
    “你日后死无葬身之地。”
    下一个进来，还是这句。
    “你也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不甘心，红着眼问：“道长，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陶潜道：“贫道没有看错。”
    那人呆了片刻，掀帘出去，蹲在帐外抱着头，再不吭声。
    也有人想起白天的话，追问保命的法子。陶潜答的和先前一般无二，仍是那三声神仙救命。可周宏在院里说的那番话早传遍了，谁也不敢再把这四个字当真。问的人听完，只苦笑一声，摇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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