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部落

    暗橙色的火柱在镇外的荒野上犁出了一道长达百米的焦黑沟壑。
    没有激烈的厮杀，也没有震天的喊杀声。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南方护卫，在巨龙的吐息面前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高温瞬间点燃了营地周围的木栅栏，那些披着重甲的骑兵连同战马一起，在火海中化为扭曲的焦炭。
    红龙分身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确认没有任何活口后，连一声多余的龙吟都没发，直接振翅飞向魔兽山脉深处。
    罗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逐渐熄灭的火光，转身走下石阶。
    「去把大车拉回来。」罗恩对守在城门后的加文下达命令。
    加文带着五十名重装步兵，踩着满地泥泞冲向残破的营地。他们避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尸，将停放在营地边缘丶完好无损的两百辆大车一辆接一辆地拉回红叶镇。
    两个时辰后，红叶镇最大的粮仓被塞得满满当当。
    十万斤春小麦良种堆积如山，散发着谷物特有的乾燥香气。
    老管家霍尔站在粮堆前，激动得双手直哆嗦。他抓起一把麦粒，凑到火把下仔细端详，眼眶通红。有了这些良种，红叶镇今年秋天就能迎来真正的丰收。
    「大人，紫荆花伯爵那边……」霍尔把麦粒放回麻袋，语气中透着担忧。
    「死在魔兽袭击下的商人，跟红叶镇有什么关系？」罗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把巴尔和酒馆里那些人的尸体扔进魔兽山脉外围。野狼会替我们处理乾净一切痕迹。」
    霍尔连连点头，不再多言。
    半精灵埃琳娜蹲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快速勾画着什么。她站起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领主大人，种子确实解决了。」埃琳娜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但我们面临着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罗恩停下脚步，看着她。
    「人力不够。」埃琳娜指着地上的草图，「十万斤种子，对应的是数万亩化冻的农田。要在十天内完成翻土丶播种和掩埋，单靠镇上的农夫根本做不到。就算把所有人都赶下地，日夜不停地干，最多也只能种完三分之一。」
    「用战马。」加文在一旁插话，「我们从索恩堡缴获了上百匹战马，加上走私商人送来的，凑出两百匹马不成问题。用马拉犁，速度绝对比人快。」
    埃琳娜毫不客气地瞪了加文一眼。
    「你懂不懂农业？战马的骨骼结构是用来冲锋和奔跑的，它们的脚踝非常脆弱。农田里的泥土湿滑粘稠，精钢打造的重犁阻力极大。你让战马去拉犁，半天时间就能把它们的马腿全部废掉！」埃琳娜毫不留情地驳斥，「红叶镇现在连一头用来耕地的挽牛都没有。没有畜力，这些种子依然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
    粮仓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加文尴尬地挠了挠头，退到一边。霍尔也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罗恩走到粮堆前，随手抓起一把麦粒，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埃琳娜说得没错。农业生产需要的是绝对的力量和耐力，而不是战马那种爆发力。红叶镇的步子迈得太大，基础的畜力缺口成了卡脖子的关键。
    「畜力的问题，我来解决。」罗恩拍掉手上的碎屑，转身向粮仓外走去，「让铁匠铺立刻开炉，把所有废铁融了，全力打造重型精钢犁耙。能打多少打多少。」
    埃琳娜看着罗恩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他去哪里找那么多耕牛，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这位领主大人总能拿出一些违背常理的手段。
    回到领主府的密室，罗恩在椅子上坐下，闭上双眼。
    意识瞬间跨越空间。
    魔兽山脉外围，高耸的林冠上方。
    十二米长的赤焰魔龙正在云层下方低空滑翔。宽阔的膜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在下方的森林中掀起一阵狂风。
    罗恩的竖瞳如同两台高精度的雷达，扫视着下方错综复杂的地形。
    他需要完美的耕地机器。
    普通的野兽直接排除。它们体型太小，力量不足，而且极易受惊，根本无法套上沉重的精钢犁耙。
    哥布林？这种绿皮矮子除了在狭窄的矿洞里挖石头，到了开阔的农田里连个土块都搬不动。
    食人魔？罗恩脑海中浮现出「碎骨」那群满脑子只有肌肉的憨货。食人魔的力量确实足够，但它们太蠢了。让它们去拉犁，它们大概率会把犁耙当成武器互相砸着玩，或者直接把刚播下去的种子踩个稀巴烂。
    必须寻找一种体型庞大丶力大无穷丶耐力极佳，且具备一定服从性的生物。
    红龙在山脉外围盘旋了整整两个时辰。
    突然，罗恩的视线锁定在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与外界相连。山谷内部地势平坦，一条清澈的溪流从中间穿过。
    几十顶用粗糙兽皮搭建的巨大帐篷散落在溪流两岸。
    上百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在山谷中活动。
    牛头人。
    罗恩控制着红龙降低高度，隐藏在一座山峰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着这群猎物。
    这些牛头人浑身长满黑褐色的粗毛，身高普遍在两米五以上。它们拥有人类般的躯干和粗壮的双臂，顶着一颗长满犄角的牛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下肢，这种身体结构简直是为了拉动重物而量身定制的。
    几个成年的牛头人正在溪流边处理猎物。它们徒手将一头数百斤重的野鹿撕成两半，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撕扯一块破布。
    完美。
    这简直是异世界最顶级的履带式拖拉机。
    罗恩的目光在牛头人部落中搜寻，很快锁定了它们的首领。
    在山谷最中央丶最大的一顶兽皮帐篷前，站着一个体型极其夸张的牛头人。
    它身高足足有四米，比周围的同类高出了一大截。浑身的肌肉如同岩石般高高隆起，黑色的粗毛上沾满了乾涸的血迹和泥土。它的两根犄角粗壮而弯曲，尖端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牛头人酋长，铁蹄。
    铁蹄此刻正单手抓着一头刚猎杀的岩化野猪。这种低阶魔兽的皮毛坚硬如石，寻常刀剑很难劈开。
    铁蹄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粗壮的双臂猛地向两侧发力。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那头岩化野猪竟然被它硬生生从中间撕裂。滚烫的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溅在铁蹄浓密的胸毛上。
    铁蹄随手将半截野猪尸体扔给旁边的小牛头人，转身拔起插在地上的武器。
    那是一根长达三米丶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木质图腾柱。图腾柱表面刻满了粗糙的纹路，顶端镶嵌着一块不知名魔兽的头骨。铁蹄单手握着这根重达数百斤的图腾柱，随意地挥舞了两下，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狂野，粗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罗恩在半空中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只要降服了这个酋长，整个牛头人部落就会乖乖听话。
    红龙不再隐藏身形。
    它从山峰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朝着山谷中央轰然坠落。
    「轰！」
    十二米长的巨龙重重砸在山谷的空地上。
    大地震颤。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几顶兽皮帐篷直接掀飞。溪流中的水被震得冲天而起，化作漫天水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牛头人部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牛头人们纷纷扔下手中的猎物，抓起石斧和木棍，将红龙团团包围。它们粗重的呼吸声在山谷中汇聚成一片，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红龙缓缓站直身躯，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牛头人。
    一股源自远古血脉的恐怖威压，以红龙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距离最近的几个牛头人承受不住这种威压，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铁蹄推开挡在前面的族人，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它仰起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两倍的赤焰魔龙，眼中没有丝毫畏惧。牛头人一族只崇拜纯粹的力量，哪怕面对巨龙，它们也敢于亮出犄角。
    铁蹄双手握紧巨大的图腾柱，猛地砸在地面上。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铁蹄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粗壮的后腿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红龙发出了最直接的挑衅。罗恩控制着红龙，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
    他看向铁蹄的眼神，完全是一个挑剔的农夫正在打量一头即将买下的牲口。
    这头四米高的怪物确实是一件完美的农具。如果用龙息直接烧成灰烬，红叶镇的数万亩农田就又要陷入停滞。
    牛头人只臣服于纯粹的暴力。想要让这群桀骜不驯的野兽乖乖套上精钢犁耙，就必须在它们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将它们的尊严彻底碾碎。
    红龙缓缓闭上了微张的血盆大口。
    喉咙深处涌动的暗红色火光逐渐熄灭。
    罗恩放弃了使用龙息的打算。他甚至收敛了向外辐射的龙威，将庞大身躯内蕴含的恐怖力量全部集中在肌肉与骨骼之中。
    红龙向前迈出一步。
    沉重的龙爪踩碎了溪流边的岩石。
    它低下高傲的头颅，粗壮的脖颈微微弯曲，摆出了一个纯粹的肉搏姿态。
    铁蹄看懂了这个姿态。
    这头巨龙竟然放弃了魔法，打算用肉体力量来迎接牛头人酋长的挑战。
    这对于铁蹄而言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同时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吼！」
    铁蹄双眼瞬间充血，浑身的肌肉膨胀到了极限。
    它粗壮的双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冲锋带起的狂风将地面的泥土尽数掀飞。
    那根重达数百斤的图腾柱被铁蹄高高举起。
    图腾柱顶端的魔兽头骨在空气中摩擦出尖锐的呼啸声，携带着万钧之力，笔直地砸向红龙的头颅。
    周围的牛头人纷纷发出兴奋的嚎叫。在它们的认知里，酋长的全力一击足以砸碎任何魔兽的脑壳。
    罗恩看着那根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的图腾柱，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红龙没有躲避。
    它只是缓缓抬起了布满赤色鳞片的右臂。
    完美的劳动力，需要一场完美的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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