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周旋于贵人之侧

    陆瑶沉默，正因如此才更让她心乱如麻。
    谢昀的态度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他放她和琅儿自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可他的保护却又无处不在。
    送走昭宁，她独自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金色。
    她忽然想起，那批丝绸运到后，伙计在清点时，在最结实的那个箱笼角落，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小包。里面不是货物，而是几块她寻找许久的百年安魂香木。
    此香木专用于调理小儿惊厥余症，正是琅儿药方中所需，且品质极佳。
    她当时以为是沈熠寻来，又觉得不像他的风格。
    如今想来……
    陆瑶闭了闭眼，看来都是他做的。
    “姑娘，”春袖轻手轻脚进来，“沈将军府上来人，送了这个。”
    春袖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是三日後京郊梅林的赏花会。
    是几位武将家眷发起，沈熠特意为她争取了一份。
    几乎同时，桃姨也悄声进来，放下一个普通的食盒：“姑娘，门房刚收到，说是给哥儿的。放下就走了，没留话。”
    陆瑶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糕点。
    做成小孩子喜欢的小兔子、小老虎模样，还点缀着可食用的花草。
    用料也极其讲究，一看便是专为幼儿精心订制，非寻常糕点铺能出。
    她看着桌上并排摆放的请柬与食盒。
    请柬精美，是沈熠为她铺就的未来路。
    糕点精巧，是谢昀洞悉一切却从不言说的关照。
    一个邀她向前看，一个渗入她生活的细微处。
    陆瑶伸出手，指尖拂过请柬上沈熠挺拔凌厉的字迹，顿了顿，又轻轻掀开食盒盖子。
    她捏起一块小兔子点心，触手微温，显然是刚做好不久，算准了时间送来。
    她将点心慢慢放回，将食盒递给桃姨：“拿去让乳母看看，若无问题，给哥儿用吧。”
    三日后，京郊梅林。
    陆瑶一袭鹅黄绣折枝梅的袄裙，外罩月白出锋斗篷，发髻简洁，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清丽脱俗。
    她并非独自前来，而是与昭宁公主同车而至。
    既全了沈熠的情面，也避免了独自赴会的尴尬。
    梅林果然热闹，红梅白梅竞相绽放，暗香浮动。
    到场的多是武将家眷，性子爽利，气氛比寻常闺阁聚会活跃许多。
    沈熠一身墨蓝常服，玉冠束发，正与几位将军站在一株老梅下说话，目光却不时扫向入口。
    见到陆瑶与昭宁公主一同出现，他眼中掠过笑意，对同僚低语一句，便大步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陆娘子。”他抱拳行礼，目光落在陆瑶身上，见她气色尚可，眼中笑意更深，“路上可还顺利？这片梅林是京郊一绝，今日天气又好，正当赏玩。”
    “沈将军费心了，此处景致甚好。”陆瑶客气还礼，姿态大方。
    昭宁公主笑道：“可不是，在宫里可闷坏了，出来透透气正好。沈将军，你自去忙，我带瑶娘随处看看，不必特意招呼我们。”
    沈熠却道：“公主与陆娘子是贵客，岂能怠慢。那边暖阁已备了茶点，几位夫人也在，正可叙话。”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殷勤却不过分热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人感到窘迫。
    陆瑶微微颔首，与昭宁公主随着他往暖阁走去。
    她能感觉到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善意的、亦有几分不明的。
    她挺直背脊，目光平静，坦然接受所有的打量。
    既然决定走出这一步，这些目光便是她必须承受的。
    暖阁内已坐了几位身着劲装或利落裙袄的夫人，正说笑着，见沈熠引着昭宁公主和陆瑶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沈熠简单介绍了几句，便退出暖阁，将空间留给女眷们，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几位夫人对陆瑶显然早有耳闻，言谈间不免提及暗香阁与即将开业的云裳阁。
    更有两位经营北货的夫人，主动与陆瑶聊起合作可能。陆瑶从容应对，很快便融入了谈话。
    暖阁内的气氛原本融洽，忽听一道略显尖细的嗓音自靠窗的位子响起。
    “要我说，女子立世，终究以贞静为本。离了夫家，合该静思己过，若还能得娘家怜惜，青灯古佛旁了此残生，也算全了体面。似陆娘子这般……”
    “抛头露面，周旋于贵人之侧，倒真是别开生面。莫非暗香阁与那云裳阁的生意，靠的便是这般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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