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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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此刻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裴苏的眼睛。
    极度的紧张、后悔、甚至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惧怕，犹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什么。
    白剑川看着尹纪那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禁皱起了眉头。
    正欲说话的时候，尹纪那干涩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白盟主……晚辈……晚辈刚才是一时糊涂。晚辈是想说……我师傅今晚夜观天象，发现明日天气晴朗，是个赶路的好日子。晚辈……晚辈就是来辞行的。对，就是辞行，晚辈如今没事了，先告退了！”
    说罢，尹纪甚至顾不上什么礼数，转过身，迅速地夺门而出。
    看着尹纪的狼狈背影，白剑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小子真是怪异得很，白剑川思虑了几番，将之暂时搁置一旁，转过身，看着庞天衍。
    “让庞大师见笑了，咱们先谈论那阵法一事，不知大师所说的大阵，何时能够开启？”
    庞天衍手捻须髯，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几日，老夫已经派遣阁中精锐弟子，在姑苏城的八个方位埋下了阵盘。如今星夜明朗，群星璀璨，正是勾连天地星力、启动大阵的绝佳时机。白盟主，副盟主，若是不弃，不妨移步观星楼，随老夫一同见证这大阵开启的壮举？”
    白剑川大喜过望。
    裴苏也站起身来，微微颔首：“有劳庞大师带路。”
    ……
    半炷香后。
    三人登上了白府内最高的一座建筑——观星楼。
    站在这数十丈高的楼顶，夜风凛冽，足以将整个江南姑苏城的大半景致尽收眼底。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犹如一颗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天幕之上。
    庞天衍走到观星楼那宽阔的露台中央。
    他面容肃穆，从宽大的袖袍中珍而重之地请出了一面通体由青铜铸造、表面刻满了繁复星图与古老篆文的巨大阵盘。
    “起！”
    庞天衍低喝一声，浑厚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之中。
    那沉重的青铜阵盘脱手飞出，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旋转起来。
    紧接着，庞天衍脚踏七星罡步，双手不断变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法印。
    他须发皆张，仰望星空，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苍凉的咒语：
    “太极生晕，两仪交彻。九宫八卦，万象森罗。”
    “借引九天星辰之辉，锁尽人间魑魅魍魉！”
    “天机借法——敕！”
    伴随着最后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断喝，庞天衍猛地并指点向半空中的青铜阵盘。
    轰——！
    刹那间，天地变色！
    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漫天繁星，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数十道粗壮璀璨的银白色星光，如同神罚之剑一般，笔直地从苍穹之上投射而下，落在了姑苏城八个不同方位的阵眼之上。
    紧接着，以那八个阵眼为基点，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银色光幕如同倒扣的海碗一般，贴着地面升腾而起。
    光幕之上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最终在姑苏城的正上空完美合拢，将整座城池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
    另一边。
    尹纪此刻无比紧张，在白府那错综复杂的偏僻回廊里慌慌张张地狂奔着。
    冷风夹杂着树叶上的雨水扑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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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赶紧去客苑带上师傅，趁着那世子还没有腾出手来，快些逃离这里。
    然而。
    就在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客苑，站在厢房木门之前时。
    尹纪的脚步忽然硬生生地顿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心脏犹如擂鼓，眼皮更是剧烈地跳动起来。
    敏锐的洞察力让这位少年在此刻好似提前意识到了什么，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缓缓推开木门。
    “嘎吱……”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笼光芒，尹纪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不……不……”
    尹纪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房间中央的那张八仙桌已经被砸得粉碎。
    而他的师傅，那个平日里总是骂他、敲他脑袋，却又将他护在身后的云隐观观主刘道疯。
    此刻正仰面躺在那一大片殷红的血泊之中。
    刘道疯的胸口处，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还在如泉涌般不断向外汩汩流出。他那张原本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双眼半睁着，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师傅！师傅！”
    尹纪喉咙滚动，身体颤抖，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老道士的身边，双手胡乱地试图去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
    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道袍。
    或许是感觉到了徒弟的到来，刘道疯艰难地睁开了浑浊无光的眼睛，定格在尹纪那张满是泪水与惊恐的脸上。
    老道人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虚弱到了极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深处挤出：
    “徒儿……你……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尹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清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他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混杂着鼻涕糊了满脸。
    这一刻，远比先前强烈千万倍的悔恨终于排山倒海般地将他淹没，他声音沙哑颤抖。
    “对不起……师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听你的话，我没有听你的话....是我害了你，师傅！”
    看着尹纪模样，听着他的哭诉，刘道疯脸上掠过一丝叹息与了然。
    事到如今他怎么会明白不过来，这傻孩子，终究还是去做了自以为是的英雄。
    可是，他又能如何呢？责怪吗？大错已经铸成，因果已经落下。
    刘道疯艰难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这一叹息，牵扯到了肺腑的伤口，“哇”地一声，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了尹纪的脸上。
    “师傅！！！”
    尹纪拼命捂住老道的伤口，哭得又痛又怒，惊悔交加。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牵累到师傅，为什么师傅要为他的冲动付出代价！
    尹纪痛到无法呼吸！
    这少年直到此刻才恍惚从金灿灿的英雄梦中醒悟过来，掉进冰冷冷的现实，刺骨的寒冷浸入骨髓里。
    他这一刻才明白过来，他究竟有多么的自以为是！
    他的冲动行事，究竟会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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