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霍去病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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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天光正好。
    唐玉与霍去病一同来到城外专管军粮制备的署所。
    才刚靠近，浓郁的香气便先一步漫了过来。
    炒麦的焦香、杂粮的醇厚、肉脯被烘得微干的鲜气，混在一起，飘得周遭皆是。
    偌大的工坊里，役夫与匠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一排排釜灶并列，火舌舔舐着釜底，热气腾腾往上翻涌。
    一旁的木模、石槌、竹筒、麻纸、涂蜡皮囊，依次排开，规整有序。
    这些军粮，皆是唐玉这些年带着庖厨工匠钻研所得。
    战场之上，兵种不同、路途不同、战事不同，所需口粮绝不能一概而论，故而依照行军所需，分门别类，研制出了不同的军粮。
    唐玉牵着霍去病的手，缓步走入。
    少年一身常服，未着铠甲，少了几分沙场锐气，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他目光落在那些翻滚的粮食上，又落回身边的女子，眼底笑意温柔。
    “阿玉，这些便是你说的，给将士们准备的惊喜？”
    唐玉笑着点头，拉着他走到第一排灶前。
    大釜之内，粟米与麦豆蒸至熟透，再摊开晾干，反复揉搓。
    匠人将其舂成细粉，混入盐与细细的肉脯丝，以少量清水揉成团，入模打实，再入灶小火烘干。
    直到整块紧实坚硬，不沾不黏，不散不裂。外层再以麻纸包裹，装入竹筒封存。
    这种军粮专为步兵行军所制，少油无腐、质地坚硬、最耐长途颠簸。
    “这是杂粮烘干块，全靠烘干去水，不含多余油脂，最耐颠簸。”
    唐玉轻声解释，指尖轻点那些方方正正的粮块。
    “步兵长途行军，背着也轻便，阴凉干燥处，可存两月以上。”
    霍去病目光沉沉，望着那一排排整齐的粮块，心头微热。
    从前粮食、肉脯、酱齑都是分开放的，他本能以为那样才好储存。
    阿玉这般做法，却是大胆，将粮食、肉、盐尽数糅合在一处。
    “已经确定，这般便于储存？”
    唐玉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内走去，来到烘炒麦粉的区域。她笑着开口。
    “自然是反复试过，确能久存、便于携带，这才敢拿来做军粮。这一款，是专为你轻骑奔袭准备的。”
    霍去病抬眼望去。
    大釜之中，麦粉与粟粉混合，小火慢炒至微黄熟透，匠人立刻倒入足量融化的牛羊油脂、盐与蔗糖，用力揉匀，再拌入切细的肉条。
    油脂足以锁住水分，香气醇厚，久放不腐，正是为千里奔袭、不带辎重、数日不生火的轻骑量身打造。
    揉好的粉料送入木模，以石槌反复捶打压实，制成掌心大小的厚实饼块。
    冷却之后，一一装入竹筒，筒口以蜂蜡牢牢密封。
    “这是行军油饼，油脂足、热量高，顶饿持久，蜡封之后，可安稳存放三月。”
    唐玉声音轻柔说道：“你带兵轻骑奔袭，不带辎重，有这东西在，将士们数日不生火也不会饿着。”
    霍去病眼神瞬间亮了。竟有这般轻便易携、又能久存的军粮，足以稳住千里奔袭的军心。
    “阿玉，你怎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他激动地攥紧唐玉的手。
    唐玉笑眸微弯，拉着他再往下一处。
    中央大灶前，火势更旺。
    麦粉、粟粉直接大火干炒至微黄干燥，只入盐、蔗糖与少量油脂，快速翻搅均匀，不添肉料，不求紧实，只求香酥即食。
    这是应急最快、量产最易的一款，无论何种战况，都能快速补给全军。
    趁热装入模具轻压成型，冷却之后，便是酥散可口的炒麦粉糕。
    “这一款量产最快，制作最简便，步兵骑兵应急都能用。”唐玉轻声道：“干吃香甜，掰碎冲入热水便是糊状羹饮，寒天里最是暖身。”
    霍去病一路看，一路听，眼底震撼与欢喜越来越深。
    两人最后走到角落，那里专炒战马所用的蚕豆。
    大锅中，蚕豆干炒至表皮微焦，噼啪轻响。趁热拌入盐与蔗糖，香气醇厚，连旁边的战马都轻轻嘶鸣了一声。
    “连马的口粮，也能这般处置？”霍去病讶异。
    唐玉笑意明媚：“不然你以为，舅舅让我参与军粮后勤，是闹着玩的？这些年，我一直专心在做这件事。”
    工坊之中，烟火缭绕，香气冲天。
    灶火熊熊，映得两人脸颊通红。
    霍去病激动得恨不能立刻上阵。
    可这一刻，满心都是欢喜，只悄悄上前，飞快偷亲了唐玉一下，又紧张地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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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忍不住笑着轻捶他一下，牵着他往外走去。
    接着带他去看更后方、建在河边的水力磨坊。
    要大批量制作这般规整的军粮，必须提升效率。
    单靠人力石磨，速度太慢，不足以供应大军。
    这些年，她让人将水力用于磨粉，借水流带动石盘旋转，比人力快上数倍，才能支撑起大规模军粮制作。
    而做军粮最要紧的，是足够的盐、糖、肉、油脂。
    旁人缺糖，她却早已试种甜菜，摸索出蔗糖炼制之法，糖料充足稳定。
    榨油、腌肉、晒盐、制糖诸事一并精进，才有如今这般充足的原料。
    她当年招揽了各地许多擅长烹饪的匠人，其中一部分，早已跟着她一起钻研起这些民生与军粮技艺。
    把这些介绍完之后，霍去病在激动欢喜之中到处研究了许久，他在工坊之中四处走动询问，恨不得将所有细节了解清楚。
    唐玉自然和工坊的负责人聊最近的进展。
    技术不是一成不变的，凡是有研发出更好的方法，她都会给予奖励。
    晚上夫妻二人回程的路途之中，霍去病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把车帘放下，直接把唐玉抱在怀里，唇贴上她耳垂轻咬了一口，嗓音带着刚压下的激动。
    “阿玉这件事情筹备了许多年吧，我竟然一直不知道，舅舅知道吗？”
    唐玉笑着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指尖滑过他下颌线，微微仰头，吻上他眼尾，唇瓣柔软得像春夜的花瓣。
    “舅舅这个大将军统领所有军事，他当然知道啊。”
    霍去病低哼一声，不满地埋进她颈窝，鼻尖蹭着她跳动的脉搏，唇齿却放肆地轻啃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般的委屈。
    “阿玉，陛下，还有舅舅，你们居然都瞒着我！”
    唐玉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双手捧住他的脸往后推了推，眼波流转，故意板起脸。
    “夫君，你去年才上战场立功，之前你确实没有资格知道这些军事机密，现在你有资格了。”
    少年闻言一怔，随即眸光骤亮，英气勃发地扬起嘴角。
    那点假意的郁闷早散了，只剩满心欢喜。
    他重新将人揽紧，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蹭，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低声问道。
    “如今军粮可以将粮食肉脯盐糖酱炒在一起，这样运输军粮将会很方便快捷吧，是不是可以少用很多民夫？”
    唐玉没立刻答，只是抬手抚过他眉骨，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按，才笑着点头。
    “往日运粮，都是粮食、肉脯、盐巴、酱齑分开携带。
    上万大军出征十日，便要动用数千民夫、数百车马牲畜。
    如今用了这种合一压制成型的军粮，分量轻了一半，所占地方更小，又能长久存放不腐坏。
    一人可背负往日两人之食，一车可运载往日两车之量，民夫与车马损耗，皆可省去近半。
    将来千里远征，再也不会被后勤拖累得寸步难行。”
    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将军，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大汉北击匈奴，征途万里，荒漠无边。往日最愁的，从来不是将士不肯死战，而是粮草难继、辎重难行。
    民夫跋涉于风沙之中，往往未及前线，粮已耗半，人已疲弊。”
    唐玉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有力量。
    “如今有了这几样军粮，可以减少大半的民夫运送。
    以后征战不必征发太多民夫，耽误田间耕作，不必再损耗无数车畜，空耗国力。
    前线将士轻装简行，奔袭千里，也能饱腹有力，军心自稳。”
    这一刻听到能省这么多民夫，霍去病是真的感叹了起来。
    “阿玉，有些腐儒看不到边境大汉百姓被掠夺的痛苦，这群只会空谈道义的腐儒何曾知晓，这一块块小小的军粮，
    省下的是万千民夫的血汗，护住的是田间耕作的安稳，陛下就该让你当丞相。”
    唐玉笑着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凑到霍去病的耳边咬住。
    “咱们一家人把朝堂控制住了，舅舅睡得着觉吗？你给我少说一点。”
    霍去病瞬间笑出了声，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低头寻她唇角，却只轻轻啄了一下，又不舍地用鼻尖磨蹭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笑。
    “那我不说了……现在只亲你。”
    说着，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手顺着她脊背缓缓下滑，在腰窝处轻轻一掐。
    唐玉顿时软了身子，嗔他一眼，却没躲，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任他耳鬓厮磨，气息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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