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暗河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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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闻言，倒是笑了。
    “说起来，我倒想起一桩旧事。太安帝还活着的时候，青王曾出巨资，雇暗河刺杀镇西侯百里洛陈以及萧若风。
    几乎同时，太安帝亦出了一笔钱，要暗河保住百里洛陈性命。大家长，可还记得此事？”
    苏昌河眉头骤然紧锁。
    那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经她一提，模糊的记忆翻涌上来。
    当时暗河的确接下了这两桩看似矛盾的任务。
    他还曾疑惑，苏喆却道，后一位雇主身份尊贵，出价更高，且能“决定”前一位雇主的生死，这钱，不赚白不赚。
    所以，大家长是知道雇主身份的！是太安帝与青王分别下的单！
    可这个认知刚一清晰，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却猛地撞入脑海！
    不对！暗河的规矩，接任务的杀手从来不知雇主身份！
    一切指令，皆由“提魂殿”下达！而提魂殿背后，就是影宗！暗河，从来只是影宗操控江湖的一枚棋子！
    那当年……大家长为何会知道雇主是太安帝和青王？
    两种记忆在脑中激烈冲撞，矛盾撕扯。
    苏昌河脸色骤然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抬眼看向唐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下毒？还是蛊？我的记忆……为何一片混乱！”
    “为何不能是，暗河的人私下接的‘私活’呢？”唐玉对他的指控不以为意，反而轻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暗河此次内乱，不也自相残杀得厉害？
    提魂殿区区数人，乃至背后的影宗，当真能全然控制你们每一单生意、每一次私下的刀口舔血？
    几大家族偌大的开销，遍布天下的蛛巢，那些金银当真全靠影宗拨款，或是提魂殿那点任务？”
    苏昌河怔住。这可能性当然存在。
    暗河几大家族，各有私心，私下接活，中饱私囊，简直是必然。
    问题是，他的记忆本身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一部分记忆告诉他，暗河一直是个相对独立、有自己行事规则和情报来源的杀手集团。
    另一部分却坚称，暗河始终是影宗延伸在江湖的触手，从未真正自主过。
    这种分裂感，让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疯了。
    唐玉见他神色变幻，显然已陷入深深的困惑与自我怀疑，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我可没那闲工夫更改你的记忆。现在关键在于，无论过去真相如何。
    影宗手中，确实掌握着足以威胁暗河核心成员的把柄，这才是你们当下必须面对的困局，不是么？”
    萧若风此时亦缓步上前，与唐玉并肩而立，接过话头说道。
    “当年那桩刺杀，我与易卜还是联盟，我兄长也未曾登基。无论从哪方面看，影宗绝无可能授意暗河取我性命。
    可你们当时确实来了。这说明，暗河一直具备‘接私活’的能力与渠道。
    否则，苏、慕、谢三家积累的富贵，又是从何而来？”
    苏昌河脸色越发沉凝。
    他想起了自己创立的、以蓝宝石戒指为标识的“彼岸”。
    在一种记忆里，暗河财富无数，蓝宝石戒指不过是寻常信物。
    可在另一种浮现的念头里，暗河杀手实则清苦，有些杀手时常捉襟见肘……为何会这样？
    “我不明白……”苏昌河按住愈发抽痛的额角，声音沙哑，带着罕见的迷茫与烦躁，“我觉得……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这说不通！”
    唐玉直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既已接任大家长，想必，已去过‘黄泉当铺’，亲眼见过里面所藏了吧？”
    黄泉当铺！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苏昌河心口，带来更强烈的违和与刺痛。
    是了，黄泉当铺！
    那里面堆砌如山的黄金、神兵利器、奇珍毒药……那是暗河数百年来杀人越货、完成任务积累的财富。
    可这些财富，暗河自身似乎并未大肆取用，控制暗河的影宗也未曾挪走。
    甚至连可能知晓此处的北离皇室、朝廷，也对此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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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有人会对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不动心吗？
    尤其是那些以贪婪和权欲为食的存在？简直荒谬绝伦！
    苏昌河骤然抬头，目光如刀，狠狠刺向唐玉。
    “你……你到底施了什么诡道妖法？！为何我越想，越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感觉到自己坚固的意志正在被动摇，不仅仅是因为唐玉的话语，更是因为自身记忆与逻辑的强烈冲突。
    他开始怀疑，有问题的或许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这个世界本身？
    “那我再问你一件‘正常’的事。”唐玉对他的暴怒与怀疑浑不在意，语气依旧平稳，“当年军神叶羽的案子，你应当听说过吧？”
    苏昌河强忍头痛，不耐道：“自然！前几年，琅琊王不是已为叶家平反了么？此事天下皆知，你提它作甚？”
    萧若风轻笑一声，缓缓述说起来。
    “先皇当年，忌惮叶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仅凭青王伪造的证据，便直接下令，险些将叶家满门抄斩。
    身为帝王，想要取人性命，只需伪造证据、下达圣旨即可，根本不必花费重金，雇佣暗河杀手。”
    “至于朝廷每年赋税，大半用于官员俸禄、治水修路、边境军费，国库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无论是先皇，还是如今的明德帝，有罪者，可下旨斩杀；无罪者，可伪造证据定罪，何须借刀杀人？”
    “所以，若暗河一直是收钱杀人，那黄泉当铺的滔天财富，便合情合理。
    若暗河是听命于皇室影宗，这一切财富，便说不通。”
    苏昌河下意识反驳：“暗河本就是影宗用来监控江湖的工具，即便帝王不知，影宗也会暗中操控，攫取江湖财富。”
    “这话不假，影宗之人，自然也会谋取私利，私下让暗河接单，分润钱财。
    而暗河众人，也会私接任务，这是人性使然，是无法堵住的漏洞。”
    唐玉点头认同，随即话锋一转。
    “可你仔细想想，江湖上势力最强大的雷家堡、蜀中唐门、温家、无双城，才是真正能威胁到皇权的势力。
    可这些门派，多年来安然无恙。那些被灭门的江湖小势力，怎会值得深宫帝王大动干戈？即便要铲除，又何须花钱去杀？”
    “这一切，到底是谁在操控？”
    苏昌河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尽管依旧心存怀疑，可他已然清楚。
    整件事，充满了漏洞与不合理，自己的记忆，更是混乱不堪，毫无逻辑。
    尤其是黄泉当铺的隐秘，越想越觉得诡异。
    “你便当作，是魔鬼在操控这一切吧。”
    唐玉轻轻叹息，有些事太过复杂，难以言明，天道残缺、世界线错乱，这般缘由，说了也很难让人相信。
    “无论真相如何，影宗握着暗河的把柄，这是不争的事实，这并不影响你接下来的计划。”
    苏昌河神色复杂，沉默良久，最终转身，快步消失在密林之中。
    萧若风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唐玉的手，指尖在她微凉的掌心轻轻摩挲，低语道：“他并未完全相信我们的话。”
    “自然不信。”唐玉侧身，抬手理了理他被林风吹乱的一缕鬓发，笑道。
    “我当初告诉你时，你不也头晕目眩，疑心自己中了奇毒，记忆混乱么？何况是他。
    以苏昌河的心性，必会回去彻查，翻遍暗河与影宗这些年的所有往来痕迹、账目文书。
    若两者之间除了一所谓的秘密信息，并无太多钱财实质往来，那事情反倒简单……无非是一把火烧干净的事。”
    “他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能力。”萧若风握住她的手，肯定道。
    “斩断枷锁容易，求得真正的‘自由’却难。”
    唐玉与他十指相扣，沿着林间小径缓步而行，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清晰又冷静。
    “暗河内部刚刚经历血腥清洗，人心未附，各怀鬼胎。
    有人想摆脱杀手身份，回归正常；也有人嗜血恋权，享受杀戮与财富。
    人心不齐，如何能成事？便是名门正派，也难免出几个叛徒，需得清理门户。
    不知这位新任大家长，是否有这份清醒与铁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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