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暗河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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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若风笑了笑，接口道。
    “楚河现在这样，正好。若他也像其他几位皇子一般，急不可耐地结交朝臣、拉拢江湖势力、培养亲信私兵……陛下难道就真能高枕无忧，全然乐见？
    有时候，‘不争’，反而是最好的‘争’。”
    唐玉听罢，轻笑一声，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姬若风，挑眉问道：“好了，闲话少叙。无双城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卓月安问剑无双城，背后有你的手笔吧？”
    “确是我稍加引导。”姬若风坦然承认，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眼中闪着看戏的光。
    “今夜的四淮城，想必会很热闹。暗河顶尖的杀手去了至少三位，五大剑仙也到了三人……这场大戏，够江湖嚼上好一阵子了。”
    唐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又问：“只是江湖恩怨？还是……另有推手？”
    姬若风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自然是少不了咱们天启城那位，近来风头正劲的大皇子殿下。
    如今陛下如今春秋鼎盛，这位殿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四处串联，培植势力了。此次，他的目标便是掌控无双城，将其纳入麾下。”
    唐玉侧首，看向萧若风，目光意味深长。
    “你这位兄长……这就开始纵容皇子们相争了？他是不是……开始觉得不安了？”
    萧若风目光复杂，沉声开口：“他或许，是想借机打压典家势力。典将军在军中手握重兵，威望颇高，兄长早已心存忌惮。”
    大皇子的舅舅典将军吗？
    这个新冒出来的世家原本就不合常理，家族势力大的不正常，连明德帝自己都忌惮了。
    任由这个儿子作死，到时候借机废除大皇子身后的军队势力。
    这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儿子啊。
    “所以我说，当皇帝有什么好？”姬若风在一旁凉凉地插话，语气满是讥诮，“整日里防这个，疑那个，连觉都睡不踏实。我看你那兄长，如今也活得挺累。”
    唐玉在旁边轻笑出声。
    “那是因为典家天然便站在了大皇子身后，成了外戚专权的苗头。
    百里家为何无事？萧若瑾对萧氏以外的人才，基本的君王气度还是有的，只要不威胁皇权，他依旧能做到知人善任。
    可对姓‘萧’的，尤其是手掌权柄、声望卓著的‘萧’……他那份防备，便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
    这话说得直白，萧若风听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低咳一声，眼神有些复杂。
    唐玉在桌下，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萧若风感受到那细微的痒意，心头那点沉闷瞬间消散，忍不住又低笑起来，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住，紧紧握住。
    一个月后，天启城茶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唐玉与谢宣相对而坐。
    窗外秋意已浓，树叶泛黄，偶有落叶随风打着旋儿飘落。
    两人面前的茶点未动多少，只清茶氤氲着热气。
    谢宣一身青衫，依旧是书生打扮，只是眉宇间比之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与经年游历的风霜。
    唐玉看着对面的人，笑着调侃：“见过那位大皇子的所作所为之后，有何感想？”
    谢宣闻言，那是一言难尽：“想起当年，我曾担任他的授课老师，深以为耻。”
    “这也怪不得你，当年你是为诸位皇子一同授课，教出这样的学生，也不是你教导不严之过。”唐玉嘴上说着宽慰的话，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
    谢宣看着她眼中那点戏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有心情看我的笑话。难道没听到近来风声？”
    “风声？”唐玉眉梢微挑，放下茶杯，做出聆听状。
    谢宣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神色是罕见的严肃。
    “有传言说，当年琅琊王殿下亲手撕毁的那份龙封卷轴上，写的名字……并非当今陛下，而是他自己。”
    唐玉眼中讶色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些许了然。
    “这消息……我在天启城内尚未听闻。你是从南边听来的？”
    “从何而来，重要吗？”谢宣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这样的流言，若非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怎会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市井酒楼，传得有鼻子有眼？
    恐怕再过不久，这股风就会刮进天启城，刮进朝堂之上！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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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担忧地看着唐玉：“王妃难道以为，这样的传言一旦散开，朝堂还能保持平静？就算王爷与陛下兄弟情深，不以为意，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呢？萧氏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藩王呢？他们会无动于衷吗？这分明是要将王爷架在火上烤！”
    唐玉安静地听他说完，端起茶杯，缓缓饮尽杯中已温的茶。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谢宣。”她声音平和，“你在担忧我和萧若风，担忧朝局因此生变，甚至……引发动荡，对吗？”
    谢宣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紧迫。
    唐玉轻轻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黄叶，声音悠远。
    “你或许还不知道，若风他……身中寒毒，早已没有多少时日了。
    他不会让朝堂大乱，更不会让天下陷入纷争。”
    谢宣瞬间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我此前明明给风华送了治疗寒毒的药，怎会到如此地步？王妃你有通天彻地之能，难道也救不了王爷？”
    最后一句，他问得艰难，眼中满是不解与惊痛。
    唐玉收回目光，看向他，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温柔，有决绝，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我会带我的夫君，去游历天下，看尽山河。”她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我不想去救北离的英雄琅琊王。”
    谢宣怔住，一时未能理解其中深意。
    “当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开始觉得琅琊王碍眼，想要除掉这个曾经用性命都想守护的手足之时……”
    唐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我让他继续做那个万众瞩目、权倾朝野、被皇帝猜忌的琅琊王，有什么意义？”
    “萧若风，曾经是萧若瑾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愿意守护这片疆土，守护这黎民百姓。所以，过去那些年，即使身上担着千斤重担，即使心底深处或许也曾向往江湖潇洒，但他依然是幸福安宁的。
    因为那是他心甘情愿选择的路，是他认定的‘道’。
    即便没有萧若瑾，只要他还姓萧，骨子里流着萧氏的血，他大概……依然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可如今……”唐玉轻轻叹息。
    “下一代皇子长大了，朝堂上势力重新洗牌。
    萧若瑾坐在这把椅子上越久，便越能感受到皇权背后的冰冷与孤独，感受到那些无处不在的觊觎与威胁。
    他开始觉得这龙椅不稳了，开始觉得……放眼望去，皆是敌人。”
    “他不止怀疑萧若风。他身边的近侍，他曾经倚重的大臣，他亲手培养、曾经疼爱的儿子们……如今，全都成了他需要防备、需要制衡的对象。
    坐在那个位置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蔓延成一片荆棘。”
    谢宣听罢，倒吸一口冷气，满脸叹息：“难道这世间，所有坐上皇位的人，最终都会变成孤家寡人吗？”
    唐玉忍不住轻笑：“年轻气盛的帝王，觉得天下尽在掌控，妄图改变一切；可垂垂老矣、皇权衰弱的帝王，只会觉得天下无人可信，只能在猜忌中度日。”
    “但……你不用担心。”唐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语气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以萧若风的性子，他不会让北离乱起来。朝堂上或许会因此有些风波，但天下……乱不了。”
    谢宣沉默良久，才涩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风华公子的智慧与手腕，他打算怎么做？”
    唐玉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他会找到那封卷轴毁了，找不到，那时候应该会发生大事儿。”
    谢宣意识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性，他骤然问道：“你这是等他走向死局？”
    唐玉这一刻唇角微微扬起，笑容里带着一种狡黠。
    “怎么能叫‘死局’？琅琊王的人生落幕，萧若风的人生重头开始，我倒觉得再好不过。”
    “王妃……”谢宣长长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复杂的喟叹，“王爷他……可知你作此打算？”
    唐玉转眸看向他，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他啊。”她声音轻缓下来，裹着几分难言的温情与笃定，“他比任何人，都懂我。也比我，更懂那座深宫，更懂他的兄长。”
    “这条路，是我选的，他甘之如饴。
    他也想任性一回，往后余生，只做我唐玉一人的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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