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陆抗破敌

    江陵城北三十里，官道两旁密林丛生。
    陆抗勒马立于一处土坡之上，手中握着斥候刚刚送来的军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蜿蜒的山道。距离江陵之战已过去五日，胡奋的两万残兵向北溃退，按照脚程推算，此刻应该正经过这片密林。
    “大将军，前方探马回报。“周处策马从坡下疾驰而上，甲胄上沾着灌木的碎叶，眼中却闪着精光，“胡奋的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过密林口，中军还在谷中，后军……离咱们的伏击圈还有三里。“
    陆抗将军报折好收入怀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胡奋败退之后，原本打算直奔襄阳，可襄阳城头早已换了汉旗，羊祜在那里等着他。两日前羊祜遣使送来密信，说胡奋在城下徘徊了整整一日，最终没有选择攻城，而是掉头向西，试图从武关方向绕道退回洛阳。
    但他走不掉了。
    陆抗在江陵之战结束后便分兵三路，一路由周处率领三千骑兵先行北进，绕到胡奋前方设伏；一路由自己亲率五千步卒尾随追击；第三路则由羊祜从襄阳出兵，截断胡奋西逃的武关道。三面合围，只等胡奋一头扎进这个口袋。
    “传令周处，等他中军全部进入谷地再动手。前军不用管，让他们过去。中军一乱，前军必然回援，到时候羊祜的兵马从武关方向压过来，胡奋插翅难逃。“陆抗的声音沉稳如铁，“告诉将士们，这一仗打完，晋朝在南面的最后一点兵力就全没了。咱们就能安心北上，去洛阳见陛下了。“
    传令兵飞驰而去。陆抗翻身下马，走到坡顶一棵老松树下，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三日来他几乎没有合眼，从江陵一路追到这里，追了整整二百里。胡奋跑得够快，可再快也快不过他的算盘。
    半个时辰后，谷地中传来了喊杀声。
    周处的骑兵从密林两侧同时杀出，三千铁骑分成两股，如黑色洪流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直接切入晋军中段。胡奋的中军约有八千人，被骑兵一冲顿时阵脚大乱，有人试图结阵抵抗，有人转身向后逃窜，还有人往前挤着去追前军，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周处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中长槊左右开弓，每一下都带起一蓬血雾。他的骑术极精，跨下那匹黑色战马是陆抗亲自从马场挑来的，速度快、耐力足、通人性，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胡奋！“周处远远看到那面晋军帅旗，扯着嗓子吼道，“你跑不掉了！乖乖下马受降，老子饶你一命！“
    胡奋脸色铁青，拔剑在手指挥亲卫结阵抵挡。可他身边的兵力已经被冲散了大半，零零散散的几百人根本挡不住周处那支如狼似虎的骑兵。三千铁骑在谷中来回穿插了三个来回，便将晋军中军彻底碾碎，残兵四散奔逃。
    前军的晋军听到后方大乱，果然掉头回援。可他们刚跑出不到一里，迎面便撞上了陆抗亲率的五千步卒。长矛手在前列成三排铁墙，弩手在阵后轮番齐射，将回援的晋军前军死死堵在谷口，进退不得。
    胡奋在乱军中奋力厮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左臂的甲胄被砍裂了，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他回头望向西面武关的方向，那是他唯一的生路，可当他看到那个方向扬起的漫天尘土时，瞳孔猛地一缩。
    一面赤红的“汉“字大旗出现在武关道口，旗下是黑压压的步骑大军。羊祜来了。
    三万多人马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将胡奋残存的万余人马死死困在谷地中央。胡奋勒马四顾，四面八方全是汉军的旌旗和刀枪，连山坡上都站满了弓弩手，箭尖指着谷底，随时可以将他们射成刺猬。
    “胡将军！“羊祜策马从武关道方向缓缓而来，在包围圈外三百步处勒马停住，声音朗朗传来，“你我相识多年，我不忍见你死在乱军之中。放下兵器吧，陛下仁德，降者不杀。你麾下这些将士，也有父母妻儿在等着他们回家。“
    胡奋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疲惫恐惧的晋军士卒，又看了看羊祜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了很久。
    “羊叔子……“胡奋的声音沙哑而苦涩，“你何时降的汉？“
    羊祜微微一笑：“三年前。“
    胡奋闭上了眼睛。三年。他在夏口苦守了三年，替晋朝守着南面的门户，而羊祜三年前就已经是汉军的人了。他这三年做的所有事、守的所有城、打的所有的仗，在对方眼里都像是一场安排好的戏。
    “降了。“胡奋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剑。长剑落地，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为晋朝在江南的最后一点存在画上了**。
    他身后那些晋军将士也纷纷放下了兵器，叮叮当当的声响在谷中回荡。万余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陆抗从坡上走下来，穿过跪倒的人群走到胡奋面前。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柄染血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胡奋那张苍白的脸，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将军，委屈你了。来人，给胡将军包扎伤口，送到襄阳去好生将养。陛下说了，晋军将领愿降者皆以礼相待，胡奋是条汉子，别委屈了他。“
    两名亲卫上前扶起胡奋。胡奋被搀着往襄阳方向走去，经过陆抗身边时忽然停步，低声问了一句：“陆大将军，你替汉天子守了三年江陵，今日又追了我二百里。我只想问一句——他值得么？“
    陆抗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片刻后他轻轻说了一个字：“值。“
    胡奋怔了怔，没有再说什么，低头跟着亲卫走了。
    陆抗站在谷地中央，环顾四周。战场上硝烟未散，晋军丢弃的兵器旗帜散落一地，汉军将士正在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周处骑着那匹黑马从远处奔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厮杀的兴奋，远远便喊：“大将军！抓了八千多俘虏！胡奋那厮呢？“
    “送去襄阳了。“陆抗翻身上马，“传令下去，收兵回营。江陵之战、追击之战、围歼之战，三战三捷。晋朝在南面已经再无可用之兵了。“
    周处咧嘴笑道：“那咱们是不是该北上洛阳了？陛下那边等着咱们呢！“
    陆抗望着北方洛阳的方向，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色。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北上洛阳，与陛下会师。“
    三万汉军将士齐声欢呼，声浪在谷中回荡，惊起漫天飞鸟。陆抗策马缓缓走出谷地，身后是押送俘虏的队伍和源源不断的缴获辎重，前方是通往洛阳的大道。
    父亲，您在看着么？江陵守住了，胡奋降了，江南全定了。接下来，该去洛阳替陛下画上最后一笔了。
    三日后，陆抗率三万精兵北上。与此同时，王濬的水军已经逆江而上抵达洛阳以南的黄河渡口，姜维的骑军早已切断洛阳东面的退路，刘封的八万主力围住西面和北面。杜预守着洛阳南门，羊祜从襄阳赶来与陆抗合兵一处。
    天下最后一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那个东风，正在洛阳城中瑟瑟发抖。
    （第4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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