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左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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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三日，上午九点。
    王师傅开着商务车驶下绕城高速，进入了昭宁市区。
    从七号考完化学省预赛到今天，将近一周的时间里，陆铭都没怎么出过门。
    在82倍学习增益的加持下，他把那三十多本跨学科专著尽数看完，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
    连脑机接口底层的信号滤波和运动皮层解码模型都在脑海里推演出了雏形。
    期间除了保持必要的游戏时间，其他时间全部扑在了学习上，效果比他想得好很多。
    十号那天，PNG王者荣耀分部打完了第二场比赛，迎来了四天的短暂休赛期。
    而今天也是高智和宋茂的休息时间，他们准备和陆铭周国强一同去往江大。
    车子停在了PNG俱乐部门口，陆铭看到了周国强和高智。
    两人脚边放着好几个礼盒，看包装有茶叶、丝巾，还有两盒进口食品。
    王师傅下车帮着把东西往后备箱里搬。
    陆铭走下车，打了个招呼：“周老师，高教练。”
    “到了就行，直接上车吧，老宋在前面商场等咱们。”周国强拉开车门。
    高智手里单独拎着一个印满丹麦文的深蓝色铁盒，上车后没往后备箱放，跟宝贝似的搁在脚边。
    陆铭看了一眼那个盒子：“这是从哥本哈根带回来的？”
    “昂，北欧那边的土特产。”高智解释道，“老头子这辈子怕坐长途飞机，从来没出过国，自然没尝过那边的玩意儿。”
    “我临走前专门在机场免税店给他挑了两盒，待会儿让他老人家开开洋荤。”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坏笑。
    陆铭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商务车重新启动，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陆铭想起自己两手空空，开口问道：“周老师，我还没买见面礼，要不在前面找个商场停一下，我去买点补品或者水果？”
    前排的高智闻言回过头，连连摆手：“打住打住，千万别买那些。”
    “这些玩意儿在他家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他看都不看一眼，全便宜老宋了。”
    周国强点了点头：“我们买这些主要是给师娘带的。”
    “那我们买什么？”
    “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周国强笑道，“他尤其喜欢那些玩意儿。”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新街口一家大型数码动漫广场的地下车库。
    三人下车上了三楼。
    这一层和常见的百货商场截然不同，走廊两侧全是主机电玩店、复古卡带铺、模玩手办专卖店等等。
    宋茂正站在一家挂着像素风招牌的电玩老店门口。
    “可算来了。”宋茂迎上来，朝陆铭笑了笑，“好久不见啊陆铭，干得漂亮。”
    “宋老师好。”陆铭礼貌问好。
    “走，进去看看，老板给咱们留了几样好货。”宋茂一挥手，熟门熟路地领着几人进了店。
    店面不算特别大，但四面墙的玻璃柜里塞得满满当当，从最早期的红白机黄卡、世嘉土星光盘、GBA掌机，到最新的PS5限定版和各类典藏铁盒，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茂指着柜台里一排带着塑封膜的实体卡带和光盘盒，对陆铭说道：
    “你要送老头子礼物，在这儿挑准没错，他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高智来到玻璃柜前，让老板把一套保存完好的老版《魔兽世界》典藏设定集拿出来包好。
    周国强在另一边看中了一套带力反馈的飞行模拟摇杆和定制机械小键盘。
    “以前我们在江大读书那会儿，老头子管得严，谁要是敢逢年过节往他办公室送礼，不管贵贱，一律连人带东西轰出去，还得在组会上挨半小时骂。”
    宋茂一边帮陆铭参谋，一边笑着回忆道，“那时候大家都怕被人嚼舌根，顶多教师节给他买束花。”
    “而且价格不能超过20块。”高智扫码付款，“现在不一样了，他退休了，我们工作了，花自己的工资孝敬老师，谁都管不着。”
    这几样老物件和外设看着不起眼，结账的时候加起来大几万块钱，比楼下那些人参燕窝贵多了。
    陆铭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宋茂的建议下，挑了一套刚发售不久的策略战棋游戏豪华实体典藏版。
    里面不仅有游戏光盘，同时附带了一整套纯铜铸造的地形棋子和规则手札。
    从电玩店出来，几人又去隔壁专卖店拿了提前预订的游戏周边，随后在一楼珠宝专柜给师娘挑了一条成色极好的珍珠手链，这才满载而归。
    上午十点半，商务车驶入江朔大学南门，一路开进了校园西侧的教职工家属区。
    这里的楼房有些年头了，红砖外墙上都是爬山虎，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环境格外清幽。
    车子在三号楼二单元门口停下。
    四人一人拎着几大袋东西，上了三楼。
    宋茂走在最前面，刚准备按门铃，结果门先一步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系着一条素色围裙，身上带着一股刚炖好高汤的香气。
    “师娘。”周国强和高智齐声喊道。
    这位便是左书煌的妻子，林婉华，退休前是江大外国语学院的讲师。
    “我刚在阳台看到你们上来了。”林婉华笑眯眯地侧身，让几人进来。
    在看到陆铭时，她眼睛微微一亮：“这就是陆铭吧？快进来快进来，老左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
    “林奶奶好。”陆铭笑着问好，跟在后面换了拖鞋。
    客厅很大，采光极好，阳台上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
    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点来点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左书煌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
    “老师。”周国强和高智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左书煌嫌弃地瞥了眼高智和周国强：“你们两个没良心的，都在昭宁待了几个月了，今天才想起来看我。”
    高智嘿嘿一笑：“这不是前阵子忙着去欧洲给咱们师门争光嘛。”
    周国强耸耸肩：“我这没在昭宁待多久，一直全国各地到处跑呢。”
    左书煌哼了一声，在看到陆铭时，板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来来来，陆铭，坐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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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着陆铭在沙发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比电视上看着精神，前阵子IPHO闭幕式和那个CS决赛，我跟宋茂熬夜看的，给咱们华夏长脸！”
    “谢谢师公，您身体还好吧？”陆铭笑道。
    “好得很，能吃能睡。”左书煌摆摆手，“你们真的是，来就来，每次都拎一堆破烂。”
    左书煌和林婉华一辈子没有生育子女，年轻时把精力都放在了教学和院系建设上。
    带出来的这群博士硕士，在老两口眼里跟亲生儿女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留在江大任教的宋茂，平时隔三差五就过来蹭饭、陪老头子打打游戏，亲得跟亲儿子一样。
    周国强把装有丝巾和珍珠手链的礼盒递给林婉华：“师娘，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林婉华笑道：“这款式我挺喜欢，比你们老师挑的强多了。”
    另一边，高智把早上买的那些东西一股脑搬到茶几上。
    左书煌嘴上说着乱买破烂，两只手却不老实，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乐呵呵笑着。
    “还是小陆懂事，这棋子做工地道。”左书煌满意地把盒子抱在怀里。
    高智见状，献宝似的把脚边那个丹麦文铁盒端了上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颗颗裹着糖霜的黑色软糖。
    “老师，您还没尝过北欧的特产吧？这是我专门从哥本哈根给您背回来的甘草糖，当地人最爱吃这个，您尝一个。”
    左书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包装确实精致，便拈起一颗扔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小老头的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他冲到垃圾桶旁吐了出来，端起桌上的茶水猛漱了好几口。
    “我呸，这什么鬼玩意儿？又酸又咸还一股子怪药味！”
    左书煌吹胡子瞪眼，抄起沙发上的靠垫就朝高智砸了过去：“高老四，知道我最讨厌吃酸的，你诚心整我是吧？”
    高智哈哈大笑：“这叫咸甘草糖，北欧特色，我这不是让您体验一下异国风情嘛。”
    周国强和宋茂笑得直乐，客厅里鸡飞狗跳。
    闹腾了一阵，林婉华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行了，菜还得焖二十分钟，老左你带小陆去你屋里转转，别在客厅闹了。”
    “走走走，小陆，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宝贝。”左书煌把高智三人晾在一边，领着陆铭往走廊尽头走。
    这套房子是早年学校分的老教授房，四室两厅，面积足有一百六十多平。
    左书煌推开最里面那间由两个卧室打通改造成的大房间。
    陆铭走进去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间将近四十平米的屋子，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定制展架。
    左侧的架子上，按照年代顺序整齐排列着几十台游戏主机。
    从雅达利、红白机、超任、PS1到PS5、XbOXSerieSX、SWitCh，还有几台老式街机框体。
    右侧是几百张排列得如同图书馆藏书般的正版游戏光盘与卡带。
    房间中央摆着两套顶配台式电脑和一张宽大的双人沙发，正对着一面百寸投影幕布。
    高智在后面跟进来，随口跟陆铭介绍道：“怎么样，老头子这电竞房够气派吧？是宋茂专门整的。”
    “什么电竞房。”左书煌纠正道，“我这叫游戏室，我又不打电竞，搞那么大胜负欲干什么，游戏就是拿来品的。”
    陆铭看着角落里还有两台电脑，便好奇道：“师公，您平时是一个人玩两台电脑吗？”
    宋茂说道：“另一台是师娘的，师娘退休前教英语，老头子玩那些没汉化的欧美老RPG和策略游戏，都是师娘给他翻译。”
    左书煌哼道：“那叫学术互助懂不懂？”
    老两口一个数学系院长，一个外语系讲师，退休后窝在屋里一起通关打BOSS，这画面让陆铭觉得格外有意思。
    周国强开口问道：“老师，您上回在电话里不是还火急火燎地喊我去给您那个三国策略国战游戏当指挥吗？怎么今天没开着？”
    提到这个，左书煌嫌弃地摆了摆手：“早不玩了！”
    “怎么又不玩了？您前阵子不还为了抢个州府熬到半夜两点吗？”宋茂纳闷道。
    “没意思，里头那帮盟主脑子太笨，算个行军时间差都算不明白，跟他们打仗简直是要折我的寿。”左书煌摇着头，语气颇有些高手寂寞。
    “我最近找着一个更有意思的新玩意儿，比那些打打杀杀的游戏有嚼头多了。”
    几人刚想追问是什么新玩意儿，客厅里传来了林婉华的喊声：
    “开饭了！都出来洗手吃饭！”
    “先吃饭先吃饭，吃完了下午再跟你们细说。”左书煌带着众人去了餐厅。
    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老鸭扁尖汤、油焖春笋，全是地道的家常菜。
    宋茂主动去厨房盛饭端汤，熟稔得不行。
    落座后，左书煌心情大好，让林婉华开了瓶珍藏的黄酒，跟周国强、高智、宋茂三个弟子各倒了一小盅，给陆铭倒了一杯鲜榨果汁。
    席间气氛热烈，陆铭成了话题中心。
    聊过家常，左书煌放下筷子，看向陆铭问道：“小陆，你现在物理和数学两门国际奥赛都稳了，听说这个月又去报了生物和化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铭将后续的行程一一说了出来。
    周国强感慨道：“老师，您是没去集训队现场看，他做题和学新东西的速度，跟我们当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左书煌满意地点点头：“精力旺是好事，年轻人就该多折腾。”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吃完饭，宋茂和周国强主动包揽了洗碗刷锅的活，林婉华则回卧室午休去了。
    高智摩拳擦掌道：“老师，这会儿消食，要不咱们师徒几个开两把？您看是打局域网红警，还是去游戏室搓两把街机？”
    周国强洗完手走进来，也笑道：“正好陆铭也在，您不是一直想试试他的水平吗？”
    左书煌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摆了摆手：“打什么游戏，都说了我最近不怎么玩游戏了。”
    高智和周国强奇怪地看向宋茂，只见对方也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那您最近在研究什么？”陆铭好奇道。
    “走，带你们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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