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军演开始

    南城旷野，晨风卷着血色沙尘滚滚掠过。
    王渊立马于联军大阵正中，一身铁甲寒芒森冷，目光沉沉凝望前方巍峨的平阳南城墙，眼底神色几经翻涌，终是凝出一抹狠厉决绝。
    昨夜沈枭孤身入营，一语道破生死棋局的画面，始终在他脑海中反覆回荡。
    那句「做大夏臣，可保全家基业丶兵权不失，做大乾的狗，终是卸磨杀驴丶死无全尸」的诛心断论，如烙印刻在心底，让他彻夜难眠丶反覆权衡。
    他太清楚南宫镇宇的暴戾心性，昨日当众拳脚相向丶结下死仇。
    纵使今日低头妥协丶许诺攻城破城封王，也不过是临时的利益捆绑。
    皇子气量狭隘丶记仇嗜杀，一旦平阳城破丶大局已定，自己这颗用过即弃的棋子，必然难逃清算屠戮，王氏满门丶数十年藩镇基业，终将化为泡影。
    反观沈枭，手握逆天棋局丶绝境依旧稳操胜券，看似身陷合围死地，实则步步为营丶算尽人心丶掌控全局。
    虚实之间丶生死利弊，早已一目了然。
    「传令全军！全线压进，强攻南城！」
    王渊猛然抬手，厉声喝破长空，压下心底所有杂念与迟疑。
    轰隆隆——
    六万大夏藩镇联军瞬间动了！
    无边人海齐齐迈步，铁靴踏震百里平川，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刀枪如林海攒动，旌旗似黑云覆野，层层叠叠的兵甲洪流排山倒海丶碾压向前，带着遮天蔽日的磅礴声势，直扑平阳南城墙而去。
    云梯兵肩扛数十架厚重云梯，躬身疾冲。
    攻城盾手结连环巨盾阵，稳步推进。
    弓弩手列阵压后丶搭箭上弦，整支联军气势汹汹，看似倾尽死战之力，要一举踏破城关。
    这是做给南宫镇宇看的实打实佯攻，场面极尽惨烈浩荡，内里却暗藏留手丶刻意惜力，处处留着败退抽身的余地。
    城头之上，沈枭立身垛口最高处，素衣临风丶静看人海奔袭，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掌控全局的淡然从容。
    他一眼便看穿王渊的心思——演足戏份丶应付皇子丶虚耗造势丶保全实力。
    既如此，他便顺势接局，以最凌厉丶最热血的杀伐，演一场惊天血战，既成全王渊的敷衍之计，更彻底淬炼城头两万新生死士。
    「十二架重型投石机，全员蓄力！满石抛射！」
    沈枭沉声传令，声线冷冽铿锵，穿透漫天风噪与军吼。
    城头待命的投石机士卒轰然应诺，飞速操作机括绞盘。
    十二架矗立城头的巨型投石机，木臂紧绷丶铁锁轰鸣，一块块重达百斤的浑圆顽石丶棱角碎石被牢牢固定在投石兜中，沉甸甸的死亡重量蓄势待发。
    「放！」
    一字落定！
    咔咔咔——
    轰隆！
    十二架投石机同时脱力崩弹，粗壮木臂狠狠横扫长空，带着千钧巨力撕裂气流。
    上百斤的碎石巨弹接连腾空，密密麻麻丶铺天盖地，如同暴雨倾落丶陨石坠地，划出一道道凌厉弧线，狠狠砸向冲锋的联军人海！
    高空坠石，势逾万钧！
    砰砰砰——
    震天动地的撞击声连绵炸响！
    最前排扛举云梯丶全速冲锋的联军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坚硬厚重的碎石轰然砸落，瞬间洞穿简陋甲胄丶砸碎肩骨胸腹。
    数名靠前的云梯兵当场被巨石砸中，身躯瞬间崩裂丶血肉飞溅，凄厉的哀嚎嘶吼骤然炸起，哭爹喊娘丶痛彻心扉，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砸出数个巨大缺口。
    碎石四溅丶尘土漫天丶血肉铺地，仅仅一轮齐射，联军前沿便死伤数十人，冲锋势头硬生生被狠狠截断！
    「弓弩手列阵！放箭！」
    「滚木丶礌石全线倾泻！不间断压制！」
    赵禀紧随沈枭军令，厉声嘶吼丶临场调度。
    经历过亲人拘押丶绝境逼战丶心魔破碎的两万青壮守军，或主动或被迫，已褪去了往日的怯懦畏缩。
    此刻漫天血腥扑面丶杀伐震天，极致惨烈的战场氛围彻底点燃了他们心底蛰伏的血性。
    之前的恐惧丶慌乱丶绝望，尽数被护亲的执念丶死战的疯狂丶求生的决绝彻底碾碎。
    不再手抖丶不再腿软丶不再呕吐丶不再喧哗。
    所有士卒各司其职，悍不畏死！
    也不敢怕死。
    一排排新兵弓弩手咬牙拉满弓弦，箭矢如雨丶簌簌破空，密密麻麻钉入城下冲锋人群。
    垛口边的青壮合力推送，粗壮滚木丶锋利礌石接连滚落，顺着城墙疯狂碾压，但凡被波及者，非死即残丶骨裂筋断。
    明明是一群数日之前连兵刃都握不稳的乌合之众，此刻在淋漓血腥的刺激丶绝境求生的逼迫丶生死战局的淬炼之下，竟爆发出了超乎想像的战力与韧劲。
    阵型虽算不上规整，杀伐却足够悍勇。
    战技虽不算精湛，搏杀却足够拼命。
    攻防节奏尽数落入沈枭掌控之中。
    整场南城战事，从开局那一刻起，便稳稳锁死在他预设的棋局里，不疾不徐丶尽在掌握。
    城下的藩镇联军，看似悍勇冲锋丶步步紧逼，实则处处留手丶遇挫即退。
    每当冲锋阵型被箭石砸乱丶士卒出现伤亡丶攻势稍遇阻滞，联军便立刻顺势收兵后撤，从不如同大乾禁军那般悍不畏死丶死磕到底丶尸填沟壑。
    有好几次，部分敢死的先锋士卒已然顶着箭雨丶攀着云梯冲上城头边缘，堪堪要踏平垛口丶突破防线，
    却都在关键时刻收到隐晦军令，佯装战力不支丶体力耗尽，藉机败退下城，主动终止攻势。
    反反覆覆丶进进退退丶佯攻佯败丶屡攻屡撤。
    这场看似惨烈的南城血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演戏。
    沈枭立在高台，冷眼尽收眼底，心底通透无比。
    这正是昨日他与王渊密谈的最终结果，象徵性死战丶应付南宫丶绝不真拼丶保全实力。
    一人敢演，一人敢接，一人造势，一人配合。
    六万精锐藩镇联军，就这样被悄然盘活，从必死的合围强敌，变成了拖延战局丶虚耗声势的局中棋子。
    王渊立马阵中，望着城头厮杀丶看着己方军队进退有度丶损耗极小，心中暗自长叹，五味杂陈。
    他心中默念那句生死赌注：就一日，仅此一日配合演戏丶敷衍强攻。
    但愿从明日开始，局势真能如沈枭所言彻底逆转丶大势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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