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行政十七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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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果然不断有人来找李阳谈话。组织部、人事科、厂办，一拨接一拨。李阳从容应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往外漏。几轮谈话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期间，厂长、书记和几位副厂长家里，都悄悄收到了一只老母鸡。李阳送得不声不响，领导们收得也心照不宣。
    星期五，广播响了。播音员的声音透过高音喇叭传遍了全厂每一个角落——
    “李阳同志，忠诚党的事业，思想素质高，政治觉悟强，立场坚定。为人正直，品行高尚，作风顽强，团结同志，群众基础好。工作态度端正，严肃认真，敢于负责，勤勤恳恳，踏实肯干。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李阳同志为人事科副科长，行政十七级，月工资九十九元。”
    办公室里，李阳脸上绽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狂喜。终于办成了。要不说朝里有人好做官呢——李副厂长不但把他推上了副科长的位子，还是个排名靠前的副科长，要不然也不会连升五级，直接跳到行政十七级。从今天起，他便从一名办事员正式跨进了干部序列。
    正高兴着，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头踢开了。许大茂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他就骂：“你他妈就是个畜生！事先连半点风声都不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
    李阳靠在椅背上，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吟吟地说了句跟他说得着吗。说完便推开许大茂，迈步往外走。许大茂抬腿就要追，李阳在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冷冷地钉在许大茂脸上，语气不善道：“不想往后升级的时候被人使绊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许大茂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板上，眼睁睁看着李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太清楚了——别说李阳现在当了人事科副科长，就算没当，这小子也有的是法子卡他的升级。太他妈气人了。
    三车间里，易中海正站在钳工台前校一个零件。广播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灌进耳朵，他手一抖，锉刀在零件表面划出一道深痕，当场报废。他顾不上心疼，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墙上那个高音喇叭，半晌没回过神来——副科长？人事科？工资九十九？跟他一个八级钳工平起平坐了？
    贾东旭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块冰，又冷又硬。他在原地站了好一阵，才深吸了口气，走到易中海跟前，压低嗓子问了一句是不是重名。易中海摇了摇头，说全厂就一个李阳，错不了。他把报废的零件搁在台面上，转过身来看着贾东旭，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才有的郑重：“从今往后，别再跟他顶牛了。以前他就收拾得了你，现在——”他顿了顿，压低了嗓门，“他随便卡你一下，你这辈子都别想升级。”
    贾东旭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锻工车间。刘海中站在炉前，广播一字一句从喇叭里往外蹦，他越听越觉得不对，转头冲着大儿子刘光齐喊了一声：“光齐，你再听听——我是不是听岔了？”
    “没听岔，爸。李阳就是升副科了，人事科的。”刘光齐靠在工具箱上，一脸平静。
    刘海中放下手里的火钳，整张脸都激动得放光：“这叫飞升啊！他一个毛头小子都能爬上去，我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
    “爸，别做梦了。快干活，比什么都实在。”刘光齐忍不住笑了一声。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拿起火钳又放下，嘴里还在嘀咕——你小子知道什么，等我当了官，头一个提拔的就是你。
    李阳在田主任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半个钟头，把该谢的人情从头谢到尾。从田主任那儿出来，又去了李副厂长办公室，把忠心表了个彻彻底底。这狗东西虽说人品确实不怎么样，可后台够硬，手段也够高明，最要紧的是对底下人确实舍得下本。这条大腿无论如何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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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厂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深藏不露的得意：“这也是你应得的。我岳父那边，也给你们杨厂长打了电话。”李阳心里顿时透亮——合着那药在背后起的作用比他想的还大。倒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试探着提了一句杨厂长那边是不是也该去一趟。李副厂长把手一挥，说当然得去，再怎么说杨厂长也是一厂之长，态度要端正。李阳连忙顺坡下驴，说没有李副厂长批准他哪敢擅自登杨厂长的门。李副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过去之后头一件事是站稳脚跟，那些鸡零狗碎的小利别往上凑，眼皮子不能太浅，眼光得放长远。他这头暂时还用不着他，只当一步闲棋搁在那儿，让他什么也别多想，踏踏实实干工作就是。
    从李副厂长那儿出来，李阳径直去了杨厂长办公室。按说他一个刚上任的副科长，上面还隔着科长、主任好几级，可谁让他是个有心人呢。厂里的领导没有不认识他的，逢年过节他也没少往各家送过东西。之前顾虑着李副厂长，跟杨厂长的面上走动一直压着分寸，如今得了明示，便再不用藏着掖着了。
    “厂长，我是您的兵，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李阳坐在杨厂长对面，话说得又脆又亮。
    杨厂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说工作上没什么可嘱咐的，这些年李阳为了保障小食堂的接待任务跑了多少腿、费了多少心，组织全看在眼里。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嗓子——倒是有点私事想问你。李阳正色道厂长尽管问，他知无不言。
    “你门路广——那老母鸡，还能再弄几只不？”杨厂长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不大好意思的神色，“眼瞅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这年头物资紧巴，得提前备着些。”
    李阳微微一笑，说换了别人来问肯定没有，厂长需要，再难他也要想辙弄来。杨厂长大为满意，连声说好样的，又斟酌着开了个口——五只老母鸡，一百五十斤鸡蛋，钱和票都给，问他年前能不能凑齐。猪肉的事杨厂长提都没提，知道提了也是白搭。
    李阳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咬了咬牙，郑重地应了下来。杨厂长高兴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只要东西弄到手，额外送他一张自行车票。李阳连忙道了谢，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去见了其他几位领导。
    没想到这些老家伙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全不提工作，开口就是搞物资。一圈转下来，他手里多了一大把钱和票，年前要凑的数目也涨到了十来只鸡和几百斤鸡蛋。好嘛，这种机会平时想碰还碰不上——谁说领导没有私心来着？全趁着他升职的当口理直气壮地支使他，偏偏他还不好拒绝。好在没人张口要猪肉，都知道眼下鲜肉根本弄不着，倒也没人在这上头难为他。十来只鸡，几百斤鸡蛋，在有票有门路的情况下，就算不靠空间他也凑得出来，没什么可操心的。
    组织部的一位科长亲自把他送到了人事科。办公室里噼里啪啦响起一阵掌声，人事科的干事们站成两排，热热闹闹地把他迎了进去。
    人事科科长叫郭承松，四十多岁，转业军人出身，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他上前几步，一把握住李阳的手，嗓门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热烈欢迎李阳同志到咱们人事科担任副科长——大伙儿呱唧呱唧！”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更热烈的掌声，李阳站在郭承松身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从容而诚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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