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爱与猩红于此复苏

    猩红大公，桑瑰丝61德61露比那斯，一千余岁的长生种，人类中的吸血种。
    与精灵吸血种不同，她需要吸人血。因为魔力就是精灵的血，所以精灵吸血种才吸能量。但普通血精灵也需要吸血，这样看来，这片大陆的血族其实还挺多。
    但血族之间亦有差距。露比那斯是人族吸血种的姓氏，而作为大公，桑瑰丝是这片大陆所有吸血种的顶点。
    具体来说就是，她能随时将自己化为蝙蝠，隐去身形与踪迹。她如果咬人，尖牙能在五分钟内将人类转化为吸血鬼。她有自己的城堡和领地，还能召唤同族助战。
    很长一段时间里，桑瑰丝都被人恐惧地称为“猩红大公”。古代缺乏染色剂，人们会用动物血给布料染色，以猩红代称。
    但她的弱点也很明显。普通吸血鬼能用西瓜和番茄当代餐，抑制自己的鲜血渴望。但她必须每夜饮血，否则就会虚弱。她怕阳光，触之即灼烧，因此必须久居城堡。
    她是第三天灾。因为巨龙是第一天灾，恶魔与魔兽是第二天灾，所以她排第三。如果辛格跳反，他会是第四。这是按出现时间排的。
    而现在，她在英灵山山巅苏醒。
    奥斯迪亚斯堡——这座古老的黑红色哥特城堡已在山顶矗立多年。这是她的住处，也是她大公称号的来源。而现在，孩子们正接近这里。
    ——“你确定当时见过一座城堡吗？”
    通过传送阵，孩子们首次来到英灵山。走出大使馆，他们向被高大乔木覆盖的山脉深处前进。玛蒂尔达顺便问小丝竹。
    “嗯，只是很模糊的记忆。”小丝竹拍拍翅膀，把新生的磷粉拍掉一些，“在被皇后陛下带去住处时，我隐约见到过它的红色尖顶。”
    “不过那时，英灵山上还没有树木，不像现在整山都是绿色。所以我不能确定具体方位。”丝竹解释道。
    “明白了，那就到处看看吧。”玛蒂尔达点点头。这仍然是为了找魔法少女素体，但也是为了散步，顺便凭吊古战场。
    “对了，流钢的情况怎么样？”阿尔罗德斯顺便一问，“她一开始不是和小辛格他们在圣玛丽安吗？现在呢？”
    “她回皇城了，昨天刚到。”罗伯特耸耸肩，“今天27号，离新年就三天了。等到新年当天，她会把最近发生的事记载下来。”
    虽然想当天记载，无奈她当时不在场，走来走去地传递消息也要时间。而且关湄也迟了一步，没赶上节奏，正准备辞职呢。还是皇女劝下来的。
    以及如果不出意外，孩子们也会在明年加官进爵。现在嘛，毕竟女皇陛下还需要时间坐稳位置。孩子们一边讨论，一边继续接近英灵山顶。
    此世曾有传闻。
    是的，有个传闻，说此世自虚无中脱胎换骨、生出肌理时，她曾微笑着仰望。
    是的，有个传闻，说世上第一朵玫瑰迎风绽放、引来蜂蝶时，她曾屹立于此。
    五人组被衣柜带到森林深处的古堡前。这时，衣柜还在拼命朝大门那伸柜门，拽都拽不住。玛蒂尔达给了柜顶一拳，没用太大力。
    “小心点，各位。我觉得这地方很怪。”阿尔罗德斯说。
    这古堡美得不太真实，黑色石墙上爬满常青藤和不知名的花，塔楼尖顶刺入天空，窗户是半透明黑色玻璃。“像个城堡，”罗伯特小声说，“但没人打理。”
    城堡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沉闷响声，像很久没人碰过。这儿的门异常高大，穹顶上绘着褪色壁画。水晶吊灯积着灰，但蜡烛还算完整。
    衣柜停止了扇动柜门。从刚才开始它就过于兴奋，以至于踏入此处后才意识到危险。森林深处的荒废古堡，甚至皇子都不认识它——恐怖故事的标准开头。
    “你不认识它？”丝竹、玛蒂尔达和阿尔罗德斯同时看向罗伯特。罗伯特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众人看向大厅两边，那两道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这里通向二楼。红毯已然陈旧，但看上去仍然柔软厚实，造价不菲。
    整座古堡都被黑暗笼罩，但一楼直达密林深处，还有些许散碎阳光落进来。二楼则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细节都看不见。
    丝竹向玛蒂尔达靠近了些。“谢谢你们陪我找到它，不过，我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那太好了。我们……”
    衣柜话音刚落，一阵冷冽的风便扑面而来。二楼亮起双猩红放光的眼，风令天鹅绒窗帘飞荡起来，有个黑影从二楼掠下。下一秒，对方出现在一楼大厅，向众人款款而来。
    那是个女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她的皮肤苍白如瓷，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粉色长卷发在脑后盘起，发尾蜷曲着垂落，黑红大裙摆垂落着。
    她双眼赤红，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门口这些不速之客。
    “我是桑瑰丝61德61露比那斯。诸位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她声音低沉婉转，向众人提起裙摆微微鞠躬。
    “哇，和我一样的粉色卷发！”小丝竹第一个开口，她兴致勃勃地蹦哒着，用自己的头发和这位女大公对比。确实一样，但桑瑰丝的发色更艳。
    “有趣。”桑瑰丝伸手摸摸丝竹小脑袋，“我这城堡有一百多年没人进门了，特别是像你这么可爱的小精灵。坐吧，各位。”
    她在大厅沙发上坐下，大家便纷纷搬来小凳子，在她旁边坐下，听她说起久远的血族故事。不过……
    “那种蒙尘的老故事没必要说啦。”她挥挥手，“你们只要知道我是吸血鬼就行。但我好歹是个贵族，不会随意吸旁人血，也不会一次把人吸干。”
    阿尔罗德斯于是放下了剑。“等一下，你有证据吗？”他问。
    “我有血仆。”她把脸撑在扶手上，一脸无聊，“我留你们做客是因为无聊。我睡了一百二十七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英灵山被树木覆盖了，而山脚下却盖满人类的屋子。”
    罗伯特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玛蒂尔达倒是坦然，她在矮凳上坐着，仰头看向这个一百多年没见过活人的吸血鬼。“你也知道这座山以前是荒地？”
    “那不然呢？”大公挑眉道，“我一觉醒来，窗户外面就是树了。以前这里是座荒山，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平线，我的血仆们骑着马在草地上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猩红双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但血仆这个词又让她打起了精神：“我的血仆们呢？你知道，就是那些穿着礼服、红色眼睛的男女。”
    血仆是自愿向吸血鬼提供血浆的人类。不是动物血，也不是现杀，而是作为血包被定期喝一点。
    “恐怕已经……”玛蒂尔达斟酌着措辞，“自然消亡了。外面现在是片很大的森林，绵延几百里，没有城镇，也没有村落。”
    桑瑰丝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灰烬无声沉积，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节奏散漫而优雅，像在思考重大的人生课题。最后她站起来，裙摆扫过地面。
    她转身回到二楼，来到自己粉色棺材旁的梳妆台那儿。拉开梳妆台抽屉，她拿出自己的珠宝盒。
    “好吧，重新开始也不坏。”她回到一楼，向众人展示这满满一排珠宝盒。她打开一个，珠光便照亮了她半张脸。
    “但毕竟我手边没有其它东西，那变卖一批珠宝来开工资，”桑瑰丝挑出条祖母绿项链，对着光端详，“应该能找到愿意当我血仆的人吧？”
    “开工资？”罗伯特重复了这个词，表情微妙。他没想到吸血鬼居然这么人性化。
    “当然得开工资，”桑瑰丝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要的可是新鲜血液。而且我不止需要一个血仆，像我这样的大公级吸血鬼，每晚都得喝很多才不会虚弱。”
    吸血鬼之中亦有等级，大公级算是血族的极限了。而吸血鬼的常规弱点，大蒜、十字架和圣银对她的影响也会变小。
    “什么嘛，是通晓人类礼仪的吸血鬼奶奶啊。”衣柜锐评道，“确实很漂亮，但没有资质。抱歉奶奶，我要去下一个地方啦。”
    “彼此彼此，”桑瑰丝反唇相讥，“你的配色也不是我喜欢的风格，玩去吧，沉迷换装的魔法道具。”
    衣柜转身向古堡大门飞去。众人无奈，又跟上了。虽然想多聊两句，但桑瑰丝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你不能总这样，”玛蒂尔达跟着它回到古堡门口，推开门，“你总得找个地方好好待着，而不是每次都跑去奇怪的地方，为了那个玄之又玄的魔法少女素体……”
    “别这么说啦，能到处旅行不也挺好的吗。”衣柜扇扇柜门，“而且就在刚才，我突然发现一个潜力无限的素体！就在附近，在森林深处！快和我来。”
    衣柜飞出古堡，钻进一处灌木，孩子们便跟了上去。这里的灌木无人打理，疯长到齐腰高。玫瑰丛纠缠在一起，成了密不透风的荆棘墙。鸟雀在林木上注视着大家。
    孩子们拨开层叠的枝条跟上去。越往里走，树木就越高大越古老，那些树干粗得几人合抱都抱不拢，树皮上还有厚厚的苔藓。空气潮湿清冽，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在森林最深处的巨树下，在遮天蔽日的树冠滤过的耀眼光斑下。衣柜停了下来。就在这儿，一座水晶棺停靠于此。
    棺盖是透明的，打磨得极其光滑，透过不曾蒙尘的棺盖，仍能隐约看见里面景象。众人上前细看，然后一同屏住呼吸。
    棺椁里躺着个小女孩。在透过树冠的碎光里，她的面容泛着温润的光。她的浅绿长卷发铺散开来，像春日里最嫩的新叶。发丝间落着几朵薄如蝉翼的白花。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安详，翠色睫毛倒映着碎光，又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正在做甜美的梦。
    “好眼熟的人。”丝竹看看大家。其他人也觉得眼熟，但一时认不出来，面面相觑。
    “欧妮雅辛西娅。”玛蒂尔达想起她见过的唯一一位绿发少女，轻声念叨。这就是衣柜刚才说的那个潜力无限的素体。
    “不可能！”阿尔罗德斯第一个反对，“她为什么会在这？我是说，难道她作为神再次复活了？”
    “神器没有反应。”黑泽渊提醒大家。如果是神本人，神器一开始就会抖动。这更像是那个假想。
    罗伯特也点点头。要知道，这里是第一次巨龙战争的决战地点。
    而玛蒂尔达想起了那个假想。或许在打败巨龙以后，会有名为欧妮雅辛西娅的普通女孩诞生。她将不再是神，亦非秩序或美德的具现。只是和所有人一样的人。
    看来神说对了。但在她作为人类重生之前，其躯体必须留在水晶棺中。就像龙待在蛋里。衣柜沉默着不发一语。
    然后它轻轻飞下去，停留在水晶棺盖上，就在女神交叠的双手上方。它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要寻找，为何不断尝试。
    “我到家了。”衣柜宣布道，“我一定，就是为此刻而诞生的。”
    是为了让成为普通人的欧妮雅也能使用魔法。或者说，让她用更轻松愉快的方式实现元素自由。兼职神明的魔法少女……或者反过来。
    “也就是说，只要打倒巨龙，神就能作为人类重生了，是吗？”小丝竹再次确认。
    “没错。”罗伯特点点头，“而且，老实说这样比较好。无论对她还是对这个世界，都是如此。”
    “你要留在这里守着她吗？”玛蒂尔达最后确认一次。
    “没错没错！”衣柜愉快地挥挥柜门，“你们应该还有必须完成的事吧？我在你们身边帮不上忙，留在这里才是我最合适的归宿。而且她需要我。”
    “具体来说就是，等她醒来，我会成为她的伙伴！”衣柜宣布道。
    这是最好的安排，孩子们也明白。于是大家转身离去，玛蒂尔达最后看了眼水晶棺。衣柜停在棺盖上，柜门合拢姿态端正，像是要在这里停留很久。
    是的，有个传闻。说神本无相，说世间一切美好与灾殃，都需要人们不断努力。说神也会祈祷一个没有神，却仍然和平幸福的人世间。
    于是，一个故事诞生了。
    故事要从万年前的奇点开始，从千年前的创世神话开始，从百年前的黑色巨龙开始。从十年前黑泽渊踏入人国开始，或者，从一年前，玛蒂尔达入学开始。
    梦者何梦，梦者梦宇宙之无穷。
    玛蒂尔达转过身，踏着一千个深冬留下的厚重落叶走向远方。枯叶在细微的簌簌声中碎裂，加快它化为养分的进程。
    其他人跟着她往回走。脚步声变得热闹起来，这一年下来，她已经很熟悉其他人的脚步声了。苍白阳光穿过层叠树叶，在众人肩上落下似有似无的痕迹。
    风吹过众人身躯，将苍翠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新年快到了，该置办新衣了。
    ——此刻，万里高空中，黑色龙蛋开始缓缓下降。它现在缺乏孵化的力量，所以它盯上了被囚禁的暴食。把这个罪痕吃掉就能孵化了，它不需要更多力量增加体型。
    至于如何突破空间，不必突破，砸坏那些仪器就行。黑魔力对机器有效，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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