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筵前探心·暗藏机锋观真伪

    【第九十三章】筵前探心·暗藏机锋观真伪(第1/2页)
    彼时曹魏朝堂实权尽数握于晋王司马昭之手，魏元帝曹奂只是徒有虚名、无权决断政事的傀儡君主，军国征伐、官吏任免、降主管控一应大事，皆由司马昭一人定夺。自刘禅举家迁入洛阳安乐公府之后，司马昭心中便始终萦绕着深重戒备，从未彻底放下疑心。他深知蜀汉立国二十九载，根基深植巴蜀沃土，蜀地士族、乡间百姓感念刘禅轻徭薄赋、安民止战的仁政，旧日姜维麾下剑阁数万蜀军精锐尚且屯驻西陲，倘若刘禅暗中联络蜀中旧部、士族将领，内外呼应举兵反叛，中原大地必将再度陷入分裂战乱，耗费数年的伐蜀之功尽数付诸东流。
    为彻底摸清刘禅心底真实志向，杜绝日后反叛隐患，司马昭数次借设宴之名，邀请刘禅与随行蜀汉旧臣赴晋王府筵席，每一场宴会都暗藏层层机锋与试探圈套，一言一行皆有府中幕僚、武士暗中记录，稍有半分流露思蜀、复国之心，便会当场治罪，暗藏的甲士即刻现身拿人，每一次赴宴，都是一场直面生死的心理博弈。
    第一次大规模试探筵席，司马昭广邀朝中世家重臣、伐蜀有功将领，同时传召安乐公刘禅与所有随行蜀汉旧臣齐聚晋王府大殿。筵席陈设极尽奢华，案上摆满中原珍稀酒食、精致器皿，丝竹乐伎分列厅堂两侧待命。酒过三巡，司马昭抬手示意乐伎改换曲目，特意下令演奏早年蜀地宫廷流传的乡韵乐曲。悠扬婉转的巴蜀丝竹曲调缓缓漫过大殿厅堂，熟悉的故土音律传入在座蜀汉旧臣耳中，众人瞬间神色凄楚，心头翻涌故国覆灭、背井离乡的悲怆，纷纷垂下头颅，抬手擦拭眼角泪水，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整侧蜀臣席位笼罩在浓重哀伤之中，满殿魏臣尽收眼底。
    唯独刘禅端坐主客席位正中，手持白玉酒杯，听闻熟悉的蜀地乐曲非但没有半分伤感怅惘，反倒侧耳细细聆听，随着乐曲舒缓节拍轻轻晃动身躯，眉眼笑意温润真切，频频举杯畅饮，观赏乐伎舞姿之时兴致盎然，仿佛这首牵动所有蜀臣乡愁的曲调，于他而言只是寻常消遣乐曲，心中无半分故土牵绊。司马昭端坐主位高台之上，目光一刻不停紧锁刘禅周身，细致捕捉他每一处神色、细微动作，分毫不肯放过，见刘禅全然没有故国哀思流露，心中积压大半的戒备稍稍松动，可心底深处依旧存留一丝疑虑，认定单一场乐曲试探不足以辨明人心真伪，必须再设圈套追问，深挖刘禅内心真实想法。
    厅堂乐曲停歇，殿内喧闹谈笑此起彼伏，司马昭放下手中酒盏，故作漫不经心闲谈模样，缓缓开口发问，话语看似温和闲聊，实则暗藏锋利刀刃，一句问话便能判定刘禅是否暗藏归蜀复国之志：“安乐公迁居洛阳已有数月，中原风物、府中供给皆是周全妥当，不知公闲暇之时，心中可还思念千里之外的蜀地故土？”
    话音落地，大殿之内瞬间安静大半，所有文武官员目光齐齐投向刘禅身侧，一众蜀汉旧臣屏息凝神，心底暗暗期盼后主能够直言思念故土、牵挂先祖坟茔，留存半分蜀汉故主该有的气节风骨，即便招来晋王猜忌，也不负天府故国。刘禅听闻问话，没有半分迟疑停顿，嘴角笑意不减，举杯坦然朗声答道：“此间乐，不思蜀。”语气轻快直白，毫无刻意伪装的僵硬感，眉眼间尽是沉醉洛阳安逸生活的松弛模样，丝毫看不出半分伪装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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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昭听完这句答复，当即仰头放声大笑，殿内中原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哄堂附和，此起彼伏的讥讽笑声响彻厅堂，众人皆暗自嘲讽刘禅薄情寡义、忘弃祖宗基业，是胸无远志的庸碌亡国之君。随行旧臣郤正坐于刘禅身侧下位，听闻六字答复，心口如同被巨石狠狠压住，酸涩悲苦交织，碍于满堂魏臣、晋王亲信耳目，不敢当场出言反驳纠正，只能死死垂首隐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悲凉无奈。
    整场筵席散场，文武百官尽数辞别离去，郤正寻得一处无人回廊，快步追上缓步返回马车的刘禅，左右确认无密探、侍从尾随之后，恳切垂首劝谏，言语满是痛心疾首：“陛下方才在晋王殿中答话太过直白轻率，落入旁人笑柄，也让晋王认定陛下全然遗忘故土先祖。往后若是晋王再以思蜀之事相问，陛下应当强忍悲戚、垂落泪水，告知晋王先祖先辈坟墓尽数埋于蜀地，心中无一日不思念故土家乡，这般答话方能彰显陛下不忘故国本心，不至于落得千古忘本的骂名。”
    刘禅静静听完郤正一番恳切规劝，面上依旧是温和淡然神色，只是淡淡点头应允，不曾争辩半句自身伪装背后的深层筹谋。郤正只当后主沉溺洛阳安逸，心智昏聩不明其中利害，心中愈发惋惜悲凉，全然不知刘禅早已一眼看穿司马昭设下的问话圈套，那句轻飘飘的“此间乐，不思蜀”，从来不是贪图安逸的无心之言，而是保全刘氏全族、蜀中百万百姓的护身说辞，一字一句皆经过深思熟虑，消解晋王暗藏的杀心与猜忌。
    此番筵席试探过后，司马昭虽暂时放下大半心头戒备，却依旧不肯全然信任刘禅，认定一次问答无法彻底勘破人心深处的隐秘执念，若刘禅只是刻意伪装隐忍，待到时机成熟依旧会暗中谋划复蜀，届时再想铲除便会滋生大乱。于是司马昭暗中吩咐府中密探，加大安乐公府的监视频次，持续搜罗刘禅一行人的一言一行，准备再设多重圈套反复试探，务必彻底摸清刘禅心底真实志向，杜绝未来叛乱隐患。
    返回安乐公府的马车之上，刘禅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洛阳街巷，沿途晋王府侍卫往来巡逻，密探混迹市井暗处紧盯马车行踪，他心中清楚，这场伪装安逸、消解猜忌的长路远未走到尽头，安乐公府这座精致囚笼之中，囚徒帝王步步踏在暗藏刀锋的险境之上，晋王心中尚未散尽的重重杀机，正接踵而至，下一场暗藏杀局的筵席，很快便会再度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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