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让欢喜天活过来

    沉默，
    随着张元峰讲述的声音停顿，这狭窄的客厅之中陷入到一阵长久的沉默之中。
    “原来，是这样啊……”
    马伯良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胸前压了块巨大的石头一般。
    听着当事人亲口说出当年发生在自己身上遭遇，哪怕是性情如他马伯良般薄凉，也是很难不为之动容。
    这便是所谓的去黑留金。
    利用自家寺院中弟子的修行，强行洗刷被污染的欢喜天，更有甚者，还硬生生将弟子修出的身外金身剥离下来作为替换。
    这，便是大隐寺保持千年不曾动摇的秘密？
    一旁的范统更是将头深深低了下去，将自己的一双眼睛埋在阴影之中。
    在张元峰自述的末尾，范统分明听见那话语之中有着难以消解的怨气，一时间，自责、羞愧、后悔等等一系列情绪交织在一块，攥住了他那颗已经衰老的心脏。
    当年的范统，也曾参与到镇压欢喜天的行动之中。
    虽然他能够对天发誓，在抵达大隐寺之前，甚至是直到将欢喜天镇压之后，范统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完全没有办法否认的是，正是他们各大宗派的代表集合出手，才让大隐寺有机会能够重新掌控欢喜天。
    进而让大隐寺有机会将张元峰自己修炼出的身外身生生剥离，把那被污染过的欢喜天给换了上去。
    换句话说，当年参与到镇压欢喜天的各大门派，对于张元峰来说，都是导致他后半生如此凄惨的帮凶。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范统意识到大隐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选择了遮蔽自己的面孔才将张元峰偷偷放走。
    这几十年来，范统时不时便会想起当初他放走的那个年轻人，每当张元峰的脸出现在范统脑海中时，他总会用救了张元峰一命，来自我安慰。
    但当范统真真正正坐在张元峰面前，听他讲述当年发生的一切时，那股早已深埋心底的愧疚，终于还是破土而出。
    明知道面前的张元峰早已经认不出自己，但范统还是决定，将心中那份迟到了五十年的歉意说出来：
    “那个，其实……”
    然而，他才刚刚开口，对面的张元峰便抬手将其打断，干枯的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不过我乃是【佛心】，纵然如今我境界跌落，却依然将它净化得差不多了。”
    张元峰扭过头去，刻意避开了范统的眼神，他盯着身后那尊黑金斑驳的菩萨，浑浊的眸子中涌上别样的神采。
    叛逃出大隐寺之后，张元峰对于这个寺院的理解却在一天天加深。
    欢喜天，乃是修炼双身修法的尊者，死后尸体不腐，经过寺中秘法所炼制而成。
    而对于大隐寺绝大部分弟子来说，哪怕真气修为臻至尊者境界，双身修法也最多只能修出自身的女相。
    所以大隐寺中能够看到的欢喜天，基本都是男女欢合的形象。
    当初被强行替换给张元峰的那尊欢喜天，也是如此。
    只不过后来，张元峰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边动用真气与佛法净化欢喜天，一边翻山越岭寻找解决之法。
    最终在接近边境的戊子山上，找到了数百年前散落于此的大隐寺静心派圣地。
    在历史的长河中，大隐寺并非时刻都是铁板一块。
    自有文字记载开始，那些天赋异禀、悟性极佳的前人们，便已针对修炼者的肉身、精神以及真气，探索出了数条可行的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隐寺没有消灭在历史之中，而是随着改朝换代不停地壮大。
    越来越多的前人顿悟，为寺中留下宝贵的经验。
    但。
    少到极致便是多。
    多到极致便是无。
    越来越多的功法和理念，将大隐寺诸多弟子分裂成无数支派系。
    起初，大家还能相安无事地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静心修炼，但随着彼此之间嫌隙越来越大，大隐寺终究是分崩离析。
    数百支不同的派系奔走他乡，有些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些则一直传承了下来。
    比如双身派，比如静心派。
    在那戊子山大师的指点和帮助之下，张元峰终究是将那尊男女欢合的邪像，改造成了三头六臂的菩萨。
    就和他当时修出的身外金身如出一辙。
    所以前几日那找上门来的两名和尚，才会无比地震惊。
    事到如今，张元峰几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夙愿，距离让这具黑菩萨再度焕发金身，只剩下那些顽固在菩萨身上的尊者执念。
    这些东西，以张元峰现在的实力倒是无法祛除，不过，他已经找到了陈锋，自然是问题不大。
    至于五十年前的那些恩恩怨怨，此时的张元峰只记得大隐寺一桩仇敌而已。
    想到这，张元峰假装不经意地和范统对上目光，语气之中多了一丝安慰：
    “如今我这身外金身，只需再请那陈锋略微出手，便可彻底摆脱黑气了。”
    听闻此言，范统嘴角微微一扯，脸上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随即点了点头，将腹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马伯良看了看满脸故事的张元峰，又看了看有些不对劲的范统，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他却是没有挑破，而是随意岔开话题：
    “说到陈锋，张师傅你可知道那大隐寺要龙血草，到底是要干嘛的？”
    马伯良折扇轻摇，将前日古武协会几位长老的发现，大致讲了一遍，而随着他的讲述，张元峰原本还渐渐明朗的神色，又慢慢凝重了下去。
    “今早我们两个接到陈锋发来的消息，苏挽月昨夜已经带着欢喜天突袭了秦家，好在陈锋鏖战一夜，将其战胜。”
    说到这，马伯良自然是观察到张元峰表情的变化，双眼微眯，进一步问道：
    “这龙血草，该不会和张师傅刚提到的去黑留金，有着什么关系吧？”
    面对马伯良的问题，张元峰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可听说过【阴阳轮回丹】？”
    “当然。”马伯良点点头，“生死人，肉白骨，传说能够逆转阴阳的超级丹药嘛，怎么……唔？”
    话说到一半，马伯良渐渐停住了，随即脸上涌起和张元峰一样的凝重。
    “你想得没错。”
    张元峰直视着马伯良满是震撼的双眸，轻声说道：
    “他们想让某一尊欢喜天，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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