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考成法的落实

    最近这几日魏昶君一直在落石村老宅，既没有写文章，也没有思虑，只是安静的看着在这个世道的起点，似乎能见到许多故人的影子。
    但老里长回蒙阴的消息终究是散开了。
    先是蒙阴县城里有人传说老里长回村了，接着青州那边也隐隐约约有了风声。
    到了小半月后，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前来落石村，多是读书人，也有从行省甚至其他更远的地方赶来的。
    这些读书人大多年轻，都想来见见老里长，索性一一递了拜帖，随后在院门口探着头，恭恭敬敬地找老夜不收打听。
    “敢问，老里长可是在此歇息？”
    魏昶君本来想清静些时日，但见这些年轻人来了，也没有拒绝。
    他让老夜不收帮忙在柳树下摆了桌椅，放了茶水，坐在一侧，既是来的人多，他就坐在树下，一个一个跟他们说话。
    来得最早的是红袍大学的一个孩子，叫宋慈之，如今学业即将结束，学的是吏治考课。
    他穿着有些寒酸，看着这位红袍天下创建的老里长有几分紧张。
    魏昶君看着这个年轻人，平静开口。
    “不必拘束，我听说你是从红袍大学那边来的，应当走了很久了。”
    “回老里长，我从京师坐火车来的，有几天了。”
    魏昶君态度温和，宋慈之终于没那么紧张，看向他。
    “我此来是有一事想不明白，特来求教。”
    “近年我在读前朝吏治的案卷，读到张江陵的考成法，觉得其法严明，立纲陈纪，短短几年便使颓唐的前明朝政为之一振，赋税收缴大增，官员不敢懈怠，实在极有成效。”
    “但张居正一死，考成法便废弛殆尽，其后吏治反而比推行考成法之前更加糜烂。”
    “所以我想和老里长请教考成法本身到底是良法还是恶法，如今红袍天下也在整饬吏治，若沿用其意，是否也会重蹈覆辙？”
    “这是我最近的学业课题，先生叫我们做文章，但我一直找不到该如何切入论证，因此才前来叨扰老里长。”
    魏昶君听着，点头。
    红袍大学也是他一手创建的，现在的结业之考已经越来越贴近四百年后了，孩子们能自主去寻找问题，解决问题是好事。
    因此魏昶君思索片刻，看向这个年轻人。
    “你读过张居正的奏疏？”
    宋慈之闻言肃然开口。
    “读过他的请稽查章奏随事考成以修实政疏。”
    彼时魏昶君看着这个孩子，目光有些赞赏，不管他千里迢迢来找自己是为邀名还是真的在思考问题，至少不是草包。
    “那你读那句月有考，岁有稽，使声必中实，事可责成，有什么感觉。”
    宋慈之自然记得，这句话基本算是张居正万历新政的核心。
    “使官员所报之言与实际相合，事有人可责成，把权责界限处理的很干净，起码让万历年的前明朝堂没有继续模糊懒政，他们也是因此才第一时间起到吏治清明的效果。”
    魏昶君继续点头，开口。
    “不错，不过张居正考成法后来出的问题，不是出考字，而是成。”
    “考成法主要的目标就是成，当时的前明朝廷比崇祯年没好太多，张居正必须要结果，而且还是短时间的结果。”
    “最后造成的影响固然是吏治清明，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朝廷追结果，底下就造结果。”
    “张居正让地方官开垦荒地，地方官就虚报开垦亩数，让地方追缴积欠赋税，那些地方官吏索性把历年旧欠全摊到百姓头上强征暴敛。”
    “当时的内阁主要其实还是看账本，数字好看，那个个官员就都政绩卓著。”
    “实际效果其实也不尽然都是好的，虽然不比王安石青苗法的影响，但也没有记载的那么有效，所以考成法的出发点和达成的结果其实都不错，但还可以思考更有效的方式处置。”
    宋慈之听着老里长的话，思索片刻，似乎明白了一部分，但他还在开口。
    “那要是不考成，又该怎么约束百官？”
    这一刻，魏昶君缓缓摇头，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开始结合现在红袍天下的实际情况思考了。
    “考成还是必须考的，不过也要讲究方式。”
    “红袍天下初定的时候，大部分收拢的还是前明的底层官吏，所以糊弄考成法的方式他们都习惯了，因此咱们红袍天下也吃过亏，所以之后无论是民会，复社，还是现在的民权中枢，你如果仔细看都会发现他们的必须经常去走访。”
    “尤其是到每年监察部年底核查之前，那些官吏只要觉得属于政绩，就肯定要亲自确认。”
    说到这，魏昶君看着正在消化的宋慈之。
    “张居正的考成法不错，张江陵也是百年难遇的能臣，但时代一直都在变，你既是学这些课程的，那无论分析任何问题，切记要结合现状。”
    宋慈之闻言郑重点头，旋即又提出了自己课业的核心问题。
    “那老里长，如今是咱们红袍天下现在的考课，老里长有没有完善的法子。”
    彼时魏昶君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如今的章程我不插手，但我只能告诉你，考课若只考成不考情，和张居正的法子区别不大。”
    “你的课业要做，那就好好想想怎么从实际情况入手。”
    宋慈之有些愣住，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温和解释的老里长忽然不给具体法子了。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苦笑着。
    老里长这是不想自己思维被他限制，让自己自行探索。
    这一刻，他站起身，郑重行礼。
    “多谢老里长解惑。”
    宋慈之刚走，老夜不收就带了第二个前来拜访的年轻人。
    只是他看向老里长的目光也有些担忧，如今电报报刊还有电视这些东西发展迅速，老里长才是刚回来清净了几日，没想到就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
    如今老里长到底年纪大了，他又喜欢看这些年轻人朝气蓬勃，锐意进取的建设，因此总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这些红袍的后辈。
    也不知道他身体撑不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