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再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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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号炮点的炮声一阵接一阵，闷沉的轰鸣顺着山野传开，连几里外的土层都跟着微微发颤。
    贺家村东南面的一处隐蔽山坳里，2号炮点的六门野战炮早已加固完毕，黝黑的炮身静静蛰伏在夜色里，炮口齐刷刷对准了贺家村的方向。
    每门炮的俯仰角、方位线都反复校准了三遍，炮身侧方码放着一排排涂着防锈漆的高爆榴弹，弹尖泛着冷光，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倾泻而出。
    炮组组长李鹰蹲在正中的炮位旁，一只手紧紧攥着铜壳怀表，另一只手按在冰凉的炮架上，耳朵始终朝着一号炮点的方向紧绷着。
    他身后的炮兵老兵各守其位，有的半跪在炮闩旁，有的守在弹药箱边，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可眼底的亢奋却藏不住，时不时就往一号炮点方向瞟一眼。
    他们在这里埋伏了快两个钟头，从天色擦黑摸到山坳，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等1号炮点那边打响，他们就照着贺家村的鬼子窝狠狠砸下去。
    “轰……轰隆……”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连成一片的闷响，声音隔着几里地传过来，被山风揉得有些发沉，却依旧震得人耳膜发嗡。脚下的地面轻轻晃了晃，炮身都跟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来了！”
    “是1号炮点！孤狼队长他们开火了！”
    阵地上瞬间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年轻炮兵猛地直起腰，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攥着炮弹的手都因为激动收紧了几分。有人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头，望向西北方隐隐泛红的天际，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好家伙，听动静至少四门炮齐射！这一下，小鬼子铁定被炸懵了！”
    “那还用说？孤狼队长亲自带队，哪次出手不是稳准狠？我看啊，那三亿假钞这会儿早就炸成灰了！”
    一个脸上带着疤的炮手凑到李鹰身边，嗓门压得低却掩不住亢奋：“组长，咱们什么时候放炮？那边都干得热火朝天了，咱们也赶紧动手吧！早点把贺家村炸平，弟兄们也好早点冲进去清场！”
    李鹰没有立刻答话，他借着远处爆炸映过来的微弱火光，低头扫了一眼掌心的怀表。
    表盘上的时针分针稳稳指着八点十二分，秒针正咔哒咔哒往前跳。他嘴角抿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抬眼看向贺家村的方向，沉声道：“急什么？按计划行事，再等五分钟。”
    “啊？还等啊？”那炮手愣了一下，满脸不解，“现在村里的鬼子肯定也听见炮声了，再等下去，他们岂不是要做好防备了？”
    “你懂什么。”李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北边炮声一响，村里的鬼子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慌，是以为北边出了事，满脑子都想着往北边支援、去救川木那伙人。咱们现在打，他们立刻就能缩回去守工事；再等五分钟，等他们集合得差不多、一窝蜂往北边涌的时候，咱们的炮弹再砸过去，正好炸他个人群密集、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炮身的刻度盘，补充道：“而且咱们的目标不只是杀人，是端掉他们的岗楼、兵营、印刷车间。等他们注意力全被北边勾走，岗楼的哨兵走神、兵营里空了一半防备，咱们第一轮齐射就能掀掉他们的防御架子，后面突击队进村也能少流点血。”
    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脸上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的战意。没人再催，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再次核对炮位参数，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刻度，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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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坳里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的炮声随风飘来，还有风吹过山坳茅草的簌簌声。
    李鹰的目光时不时在怀表和贺家村之间切换，他能看见村里的探照灯已经乱了节奏，原本规律扫视的光柱开始频频往西北方向偏，隐约还能听见村里传来的吆喝声、哨子声，显然是守村的日伪军已经被北边的动静惊动，正慌慌张张地集合队伍。
    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李鹰心里暗暗点头，对孤狼的战术布置愈发佩服。
    从伏击车队的时间点，到两门炮点的配合节奏，每一步都掐准了鬼子的反应，环环相扣，连一点破绽都不留。他打了快十年仗，从东北军到游击队，从没见过把仗打得这么细、这么准的指挥官。
    “还有三分钟。”
    他低声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阵地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一分。
    两名装填手弯腰抱起榴弹，指尖扣住弹体防滑纹，手臂肌肉绷成了硬邦邦的线条；瞄准手再次微调炮口，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呼吸放得极缓；李鹰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钉着远处贺家村的轮廓，掌心的怀表凉丝丝的，秒针跳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蓄势待发的炮兵而言，每一秒都像拉满的弓弦，张力越来越强，只等断弦的那一声脆响。
    …………
    而在几里外的贺家村外围，这片寂静早已被远处的炮声打破。
    村西背风的土坎后面，韩云翔正半蹲着身子，指尖原本正点在地形草图上的印刷车间位置。第一声爆炸传来的时候，他的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骤然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际。
    “副队长！炮声！是炮声啊！”
    身边的警卫员小周差点蹦起来，他一把攥住韩云翔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之前的疑虑和忐忑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孤狼队长没骗咱们！真的有炮！真的有重炮支援！”
    土坎周围的联络兵、传令兵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西北方向望。沉闷的爆炸声一阵接一阵传来，震得草叶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每一声都重重砸在人心上，震得人浑身血液都跟着发烫。
    韩云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他望着远处夜色里隐隐泛起的红光，眼底闪过浓浓的震撼与敬佩，低声喃喃自语：“居然真的做到了……这么多野战炮，悄无声息运进日占区，还精准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伏击。孤狼……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是奇迹。”
    他嘴上骂过小周动摇军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接到计划的那天起，他心里的弦就没松过。
    野战炮不是手枪炸药，不是揣在怀里就能带进来的东西，要拆解、要运输、要避开鬼子层层关卡和巡逻队，还要在贺家村附近架起来不被发现，难度不亚于登天。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炮火没到位，就带着弟兄们硬冲，哪怕拼光了，也要把假钞印刷点毁了。
    可现在，这实打实的炮声就在耳边，比任何承诺都管用。孤狼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又重了何止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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