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今晚要努力

    陆母的目光在周津年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很快被她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也好，省得念念换个地方不自在，到时候妗妗留下来住，你带着念念住酒店，也方便。”
    她说完这句话，便自然地转向林妗，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周津年站在林妗身侧，面容平静地开口：“她和我们一起住酒店。”
    陆母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看着周津年，又看了看林妗，一时没有接话。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林妗站在两个人之间，感觉到了那道从陆母方向投来的目光，带着一点意外的微顿。
    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飞快地接了一句：“念念最近睡觉闹人，离了我就不肯睡，还是我跟她一起住酒店方便些。”
    陆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好，小孩子认床，住酒店方便些。”
    念念站在林妗腿边，仰着小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困惑和好奇。
    她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对话好像藏着什么她听不懂的暗涌，忍不住轻轻鼓了鼓脸。
    大人真复杂，明明是他们自己要说的话，干嘛都往她身上推呀。
    周津年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带着困惑的小脸，唇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念念被他抱在怀里，眨了眨那双酷似他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认真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
    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爸爸坏，明明是你想和妈妈一起睡，却推到我头上，我明明早就能自己睡了！”
    周津年被她这句话逗得失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一些：“那爸爸补偿你，好不好？”
    念念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大眼睛里带着好奇：“补偿什么？”
    周津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想要什么？”
    念念认真地想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们幼儿园里，有个小朋友说她家里最近多了一个小妹妹，好可爱，我也想要一个妹妹。”
    周津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他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你晚上和妈妈说，好不好？”
    念念眨了眨眼睛：“和妈妈说了，就会有妹妹了吗？”
    周津年偏过头，目光越过念念的肩膀，落在站在几步外正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父女俩窃窃私语的林妗身上。
    他收回目光，带着一点他鲜有的微妙的认真：“爸爸到时候再努努力。”
    念念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陆母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瞬，又移开，没有再说什么。
    陆意许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却又没办法移开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先回去，晚上还有家宴。”
    林妗把手机放回包里，点了点头，朝念念招了招手：“念念，走了。”
    念念从周津年怀里探出小脑袋，乖乖地应了一声。
    陆意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走在前面的背影，片刻后才迈步跟上。
    ——
    车子在陆家老宅门口停下时，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老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院里停着几辆车，显然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
    陆母走在前面，推开大门的一瞬，客厅里原本低沉的交谈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客厅里坐着几位中年男女，看穿着打扮都是陆家这边的亲戚。
    其中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率先开了口，目光在林妗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热络却带着试探的笑意：“哟，意许，这是把妗妗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呢。”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话尾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像是在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陆意许笑了笑，自然地走到林妗身侧，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声音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王姨说笑了，我们好着呢，就是妗妗最近工作忙，我正好带她出来散散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林妗另一侧的周津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王姨的目光被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落在了周津年身上——
    他抱着念念站在林妗身侧偏后一些的位置，姿态从容而自然，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王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陆意许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好奇：“意许，这位是？”
    陆意许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脸上笑意不变，自然地侧身，用另一只手朝周津年示意了一下：“王姨，这是我大哥周津年，带小外甥女一起来玩的。”
    林妗站在他身侧，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她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烫了一下，却没有反驳，只是顺势把念念从周津年怀里接了过来。
    念念被妈妈接过去，又朝陆意许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奶好。”
    周津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意许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林妗注意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层她读得懂的暗色正在慢慢地沉下去。
    王姨的目光在他和周津年之间转了一圈，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难得一家人聚得这么齐，快坐快坐，别站着。”
    她招呼着众人入座，目光却还是有意无意地在周津年身上多停留了几次，在揣测什么。
    林妗牵着念念在餐桌旁坐下，周津年在她身侧坐下，念念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对面的王姨正偏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声，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念念坐在椅子上，小脚悬在空中晃了晃，仰起小脸看了看周津年，又看了看林妗，小声说了一句：“妈妈，那个奶奶刚才看爸爸的眼神好奇怪。”
    林妗正在给念念布菜，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也放得低低的：“大人之间的事情，念念不用管。”
    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夹起一只虾饺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就是觉得，爸爸的脸好像比刚才黑了一点。”
    周津年正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听到女儿这句话，偏过头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对上他的目光，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虾饺。
    林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微微绷着。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又很快收住，低下头继续给念念夹菜。
    陆意许坐在对面的位置，正和旁边的长辈说着什么，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目光在林妗和周津年之间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算长，林妗却觉得格外漫长。
    念念倒是吃得开心，小嘴塞得鼓鼓的，时不时抬起头，笑眯眯地朝她展示一下碗里的菜，像是一只满足的小仓鼠。
    林妗偶尔替她擦一下嘴角，偶尔应一句她的叽叽喳喳，有时候也会不经意地偏过头，看到周津年也正夹了一块排骨，轻轻放在念念碗里，动作自然顺手。
    ——
    夜色渐深，老宅门口的灯光暖黄。
    林妗牵着念念的手，站在台阶下，夜风裹着初夏的暖意迎面吹来。
    周津年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念念那只粉色的小书包，肩膀微微偏着，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陆意许站在门内，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妗妗。”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
    陆意许站在门廊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声音传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不太常在他语气里听到的认真：“明天有空的话，一起带念念去海边走走吧，这边有一片沙滩很安静。”
    林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陆意许的唇角弯了一下：“那说定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朝念念挥了挥手：“念念，明天见。”
    念念靠在她妈妈腿边，也朝他挥了挥小手：“陆叔叔明天见！”
    路灯把三个人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温柔，远处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周津年走在林妗和念念之间，安静地走着，路灯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偏过头看着林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认真：“明天去海边的时候，把念念交给我就行。”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怎么什么都想抢着干？”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点她读得懂的、几乎算是温柔的光：“我怕你累着。”
    念念站在两个人中间，仰着小脸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大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抿着嘴偷偷笑了，开心说：“妈妈，爸爸说，你要给我生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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