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

    温软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肩膀微微缩着，背挺得很直。夜风迎面吹过来，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嘴。
    赵睿终于追上来了。
    他绕到她前面站定，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直起身的时候那本书从腋下滑掉，落在地上，摊开了一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赶紧弯腰捡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书页上的灰，又夹回腋下。
    直起身的时候他先看了她的脸，然后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停在她嘴角那道破口上。
    沉默了两秒后，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吧，回学校。”
    温软反而愣了一下。
    她跟赵睿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
    这段关系里，赵睿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很少主动牵她的手，更别说别的了。
    第一次拥抱是她主动的。第一次接吻也是她主动的。她往前一步，他才敢往前走半步。
    他好像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但她自己确实压根没这种感觉，不然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
    温软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纸巾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赵睿：“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赵睿看了她一眼后，又很快移开目光：“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我问了你更烦。”
    他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站在她旁边，隔着一点不近不远的距离。
    温软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路。夜风把行道树的叶子吹下来几片，打着旋落在脚边。
    赵睿想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来。
    “外面风大，擦一下。”
    温软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纸巾。他没有看她嘴角，目光落在她肩膀的位置，像在看她的外套领口。
    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接过纸巾，轻轻按在嘴角。纸面上立马洇开一点极淡的红。
    “赵睿，你看到了是不是？”
    赵睿沉默了一下，点了头：“……嗯。”
    “那你怎么不问。”
    “我问了你会说吗？”
    赵睿把纸巾包重新塞回口袋里。
    “你要想说早就说了。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你也只会说没事。……那就不问了，等你哪天想说了再说吧。”
    温软把纸巾揉成团攥在手心里，往前走了一步。赵睿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追上去一步，但始终没靠得太近。
    温软停下来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微微皱着眉，嘴角抿着，看起来又认真又笨。
    赵睿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又停了，抬头看了温软一眼：“我叫车了，三分钟这样到，我们在这边等吧。”
    温软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等车。赵睿低着头，手指扣着手机的边缘，过了一会儿开口：“温软。”
    “嗯。”
    “你嘴角那个伤口，……如果以后还有，我会想办法的。”
    温软偏过头看他。
    赵睿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手指扣着书包带的边沿，指腹用力按着那根带子，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东西。
    “我打不过是一回事，但有人碰了你，我不会当没看见。”
    郑伊诚进去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温软沉默了两秒：“是个意外，你不用管这些。”
    “我知道。”赵睿终于转过脸来，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一瞬，他的表情很认真，“我不是要管你。我是说……你有事的时候，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又说：“扛不动了就分我一点，我又不嫌沉。”
    温软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她把脸转回去，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声音埋在外套领子里：“……你这张嘴，平时不是挺笨的吗。”
    赵睿摸了摸鼻子，又转回去看前方的路面了。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两个人坐到后排。
    车子启动之后安静地驶入夜色，温软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屏幕上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郑伊诚发的。
    【你没回宴会厅？】
    【我们之间，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
    温软盯着第二条消息看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去，明灭交替。
    她没有回信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闭上眼。
    嘴唇上那道破口还在隐隐发疼，郑伊诚在楼梯间里说的那句“凭我还没放手”还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吵得要命。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拉高外套的领子，把半张脸埋了进去。
    旁边的赵睿什么也没说。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那边的车窗关小了一点，让吹进来的风不再那么冷。
    然后他也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过一座高架桥，两侧的灯光连成两条长长的光带。
    温软闭着眼睛，在车身轻微的颠簸里，慢慢松开了攥了一路的手指。
    …
    郑伊诚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靠窗空着的那个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下唇的破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蹭下来一抹暗红。他看了一眼，慢慢把手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温软回的，是他父亲郑匡发来的消息。
    【人呢？】
    郑伊诚把手机揣回去，走进宴会厅。
    温仲衡还在陪郑世勋，看到郑伊诚回来，目光无意中掠过他的脸，顿了一下。
    郑匡缓步走到他身侧，一眼便瞧出儿子的异样，目光下移，也落在他唇角的破口上。
    “刚去哪了？脸色这么难看，嘴上伤又是怎么回事。”
    郑伊诚的面色没什么变化，扯了一下嘴角：“没事，自己咬的。”
    郑匡皱起眉头，显然不信，但这个场合，也没继续追问。
    郑伊诚在爷爷身后站定，伸手把袖口理了理，垂下眼皮。
    但他刚站了不到两秒，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通知，但依旧不是温软发的。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郑世勋正跟旁边一位老先生说起早年在南城的往事，声音不大，但中气还足。
    郑伊诚站在身后，手里攥着手机。
    他脑子里还在转温软离开前那句“随你”，以及她偏过头去躲他的样子。
    他的拇指第三次在屏幕上方悬停的时候，郑世勋忽然咳了一声。
    郑世勋的手捂住嘴巴，整个人微微弓着身子，紧接着又继续咳起来，闷在胸腔里，咳得异常凶狠。
    郑伊诚的手机几乎是同时被塞进了口袋里。
    他的动作快到像本能反应，弯腰、伸手、从上衣内袋掏出小药瓶，拇指弹开瓶盖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看，药片已经倒在了掌心里。
    另一只手已经端起了桌上的温水杯，递到爷爷嘴边。
    “爷爷，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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