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小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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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怜已经不理他，继续欢脱地看向窗外，一双脚还自在地悠哒悠哒。
    陆九渊独自一个人，将这个吻消化了好一会儿，又用指背，拂过脸颊上她刚刚唇瓣触碰过的地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的后脑勺，看她头上的珠花乱颤。
    每颤一下，都如弹在他心尖上。
    宋怜忽然感觉后脑头皮发麻。
    回头，正见陆九渊一瞬间飞快藏起来的表情，蓦地愣了一下。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就像饿狼盯着猎物，特别吓人。
    她心里突地一下：莫不是刚才亲他，冒犯他了。
    原来口口声声说将来要娶她的太傅大人，并不喜欢随便给人亲。
    是自作多情了。
    她缩着脖子，小声儿：“内个……，对不起，我刚才是太高兴了，下次不敢了……”
    说完，赶紧扭过脸去，尴尬看着窗外，盼着城西快点到。
    陆九渊都不知自己是哪个表情错了，让这自己送上门的兔子突然飞了。
    他俯身追过去，薄唇刚要凑近她脸蛋儿，想回吻她一下。
    以明心意。
    但谁知，宋怜突然回头：“你干嘛？我又做错了？”
    陆九渊就只好停在与她近在咫尺的距离，戛然而止，垂眸盯着她，面无表情，神色沉冷。
    但搁在膝上的手，拳头攥紧，青筋分明。
    宋怜眼珠儿，瞄了一眼他的拳头，再滴溜溜转，看眼前这个人，嘴唇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你这么近，盯着我干嘛？想骂我你就骂。”
    陆九渊更气，整个身躯几乎将她笼罩在角落里，咬着牙根子：“你是不是傻的？”
    宋怜推他胸膛一下：“别靠我这么近，你一脸要吃人的凶样！我害怕。”
    但是，根本推不动。
    她又使劲儿推一下，还推不动。
    她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又飞快瞄准他那双整天骂人的唇，又亲了一下。
    陆九渊：！
    宋怜凶道：“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我亲死你？”
    陆九渊恨得咬牙切齿：“但凡你今日及笄，我弄死你……！”
    说完，收身坐正，不想再理她了。
    越理她，他越收不住。
    宋怜唇上刚才碰到他唇的感觉还在，酥酥的，怪怪的。
    她用手指尖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心里突突直跳。
    完了，是不是及笄了就要被弄死了。
    她藏在袖底的手，暗暗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二、三，满打满算，还有三年。
    两人去羊汤馆子吃了面。
    一路不说话。
    带回了邀月楼，楼里今日当值的几位当家都已经出来相迎。
    陆九渊先下轿。
    接着，回身等宋怜出来。
    宋怜跟出来。
    几位当家立刻笑容可掬：“今天什么风，把小主人给吹来了。”
    宋怜已经来过许多次，又还在跟陆九渊闹别扭，耍脾气，也不吱声。
    几个当家互相笑着挤眼色。
    主人一定是上次惹人家生的气还没哄好。
    上上次的也没哄好。
    主人的小祖宗，每天都被惹生气。
    两人被送进绞索轿厢。
    并肩站好。
    门关了，谁都不理谁。
    只听着头顶的绞索，嘎啦啦啦地响。
    陆九渊突然伸手，把宋怜捞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愿不愿意。
    亦不管她现在几岁。
    宋怜突然被猛地抱住，一脸糊在他胸口上，撞得脸疼，鼻子都要歪了。
    干嘛使那么大劲儿！
    她挣扎了一下，正想骂他，但忽然发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心跳，节奏坚实有力，一下一下，在她耳畔如同擂鼓。
    这样的怀抱，这样的安全感，这样被人拥有的感觉，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她抗拒的身子，渐渐柔软下来，也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好一会儿，才道：
    “从小到大，我爹从来都没抱过我。娘也没空抱我。我……，几乎从来没人愿意好好抱我……”
    这时，轿厢停在六层。
    门被拉开。
    外面站着笑容可掬的明药。
    陆九渊还拥着宋怜，抬眸瞪了一眼明药。
    明药脸上的笑凝固不变，麻利把门又重新关上。
    空间重新封闭起来，轿厢噶啦啦啦啦响，又慢慢地，晃晃悠悠下去了。
    接着，明药一个闪身，飞快顺着滑索从六楼跃了下去，直奔一楼。
    轿厢刚好到了一楼。
    守门的力士正要开门。
    明药拦住：“住手！别开门，摇上去！”
    力士不明所以，但听话。
    轿厢又重新缓缓升起。
    里面的两个人，安静地抱在一起。
    陆九渊紧了紧怀里的人，微躬身子，将下颌搭在宋怜的脑瓜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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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这世上，能如此时此刻一般，只有他们两个，长长久久，相拥相依，生同眠，死同穴，永远不分开。
    ————三年后————
    邀月楼的两扇鬼面兽首镶金红漆大门打开。
    一双精致的雕花小皮靴，哒哒两声，踏在幽暗洞天下，粗粝的石板上。
    宋怜一袭利落红袍猎装，文武袖，腰封紧收，马尾高束，随手将手里的鞭子递到明药手中。
    门外，立刻一大群围了上来，有谄媚的，有拍马的，有有事相求的。
    “小主人方才驯虎，处变不惊，雷霆手段，大有主人的风范。”
    “西南角十七街坊，黑白两道火拼，互不相让，都说除了小宋爷，他们谁的话都不服，您看……？”
    “小宋爷，这是春风园那边送来的战书，非说上次输的不服，三日后还要与您决一死战。”
    宋怜现在对于应付这些三教九流的事，早已驾轻就熟，将递过来的厚厚一摞帖子一一翻过，也没作答，只朝着楼下早已等候多时的轿子走去。
    这时，一个穿着官服的挤进来，哈着腰作揖：
    “下官斗胆，拜见小宋爷。朝野上下，皆知小宋爷是太傅大人的近身心腹，关于沧州漕运一事，裴相爷的意思是严办，但小人身家性命皆系于此，所以，能否请小爷在太傅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救命之恩，不胜感激，下官愿肝脑涂地，当牛做马……”
    宋怜回头看了明药一眼。
    明药为难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八个了。”
    宋怜没说话，进了轿子。
    明药便知道怎么办了，挥手：“扔出去。”
    立刻有人上来，将那穿官服的大官儿给抬起来，扔出了暗城。
    轿子一路穿过朱雀大街，停在太傅府门前。
    宋怜下轿，径直从正门进，行正道，上白玉阶，进金徵台。
    殿内，前后整齐站着十几名军政大员。
    气氛有些不对。
    宋怜进来时，皮靴踏在清冷锃亮的二尺二青砖上，从侧面一路走过去。
    沿途经过诸位将军身边，众人皆小心抬头，向她点头。
    这些年，陆九渊不论是上朝，还是阅兵，都将宋怜带在身边。
    朝野上下，皆知她是女子，但因为深得太傅大人精心栽培，且行事风格与陆九渊如出一辙，众人纷纷私下里，又敬又怕地称她一声小宋爷。
    意思是，在这朝中，太傅大人第一，小宋爷第二。
    虽然颇有攀附奉承之意，但一传十，十传百，也成了个人人皆知的诨号。
    宋怜并不一一回礼，只走到最前面，回头向诸将颔首一下，便登上三级台阶，来到陆九渊书案前。
    见地上还扔着一本折子，便捡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是军报。
    他茶盏空了，她便斟满。
    他的墨有些干了，她就研墨。
    之后训练有素，依然在他身边，背着两手站好。
    陆九渊品了一口茶，抬眸，又调兵部署了一番，才命众将散去。
    等金徵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才牵过她的手，收敛方才的冷厉和脾气，与她温和笑道：“你的及笄礼，我恐怕不能在京中了。”
    “北蛮蠢蠢欲动，这一战，无可避免。”
    “我……得亲自走一趟。”
    “你放心，我即便不在京中，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经过这么多年的仔细培植，她再也不会是那个被人一句话，就轻易许出去的弱质女子了。
    但宋怜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笑道：“好啊，没关系，什么笈礼，不过都是走个过场，给外人看的。”
    陆九渊低头看着掌中她的指尖，“你去后面找陆愤，看看还有哪些安排不满意的，尽管提，让他改。”
    “哦，好啊。”宋怜听话地答应了，走了。
    但是走下三级台阶，忽然回头：“你不是说过，你走到哪儿，都带上我吗？”
    陆九渊望着她，哑然失笑：“战场生死瞬间，不比寻常。你在身边，我会分神。”
    宋怜明眸一晃：“那你这些年教我的，算什么？”
    陆九渊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宋怜转身，登上一节台阶：“如果我立了军功，你可以封我当个小将军吗？”
    她皮靴再上一级台阶：“我朝并无女子带兵，可你刚颁布的新律我逐字看过了，你说，女子可以应征入伍，可以参与科考，入朝为官。你给了天下女子与男子的一样的机会。”
    紧接着，她又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他的书案对面，掷地有声道：
    “我想问，我可否成为新律之下的第一人！”
    陆九渊望着面前这张脸，看着她的脸，几乎已经与前世那张执拗倔犟的绝美面容合二为一。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怜，这个机会，不是我给的。
    是你呕心沥血，拼尽一切，为天下女子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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