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佛骨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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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黑红命火猛然冲出！
    这一次，不再只是几张模糊人脸。残破躯干、半截手臂、扭曲的肩颈与数不清的魂影同时从火焰里挤出来，又被更深处的力量强行拖回。
    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由无数死者血肉与残魂堆叠起来的世界，在郁崇身后被缓缓撑开！
    “畜生……！”
    明尘靠在古根上，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可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越来越重。没人接话连明渡都只是皱着眉，看着那片黑红异象。
    因为郁崇身上的气息已经开始变了，这些年，梁策除了九狱炼命经，还交给过他一门不到真正拼命时不会动用的禁法。
    九死藏命禁！
    那些已经被他吞下的狱命丹并没有完全消失。命元、残魂、怨恨，还有支撑他一路重新踏过神台、法相、天门、圣域的力量，都有一部分被封存在肉身与第二条大道的深处。
    一共九处，九道命藏！
    每打开一道，封在其中的力量便会重新灌入肉身。代价同样清楚，命藏开得越多，这条靠无数性命重新铺出来的大道，便会崩得越快。
    郁崇从前从没想过自己真会动用这一法。如今却不一样，郁朔还躺在外面，那孩子的路已经断过一次。
    可自己当年能回来，郁朔为什么不能？！
    只要梁策肯再出手，只要那个地方还愿意再给一次当年给过他的东西，就还有机会！
    至于自己……郁崇缓缓张开双臂。
    周身那些黑红纹路随之亮起，哭喊声像被无形力量同时往上推了一截，整个树内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郁崇看着顾长渊，眼底最后那点顾忌彻底散了。
    “我这条路……毁了又如何？！”
    话音落下，胸膛之下，一道黑红印痕骤然浮现！
    “九死藏命禁——第一藏！”
    “开！！！”
    轰——！！！
    他体内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那道黑红印痕像一扇被封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户，表面裂纹从中央迅速向四周蔓延。
    咔！
    咔咔咔——！！！
    裂纹越来越密，里面那些原本被压住的声音也越来越响，直到最后。
    砰！！！
    第一道命藏彻底打开！
    他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比先前沉重数倍的黑红命火瞬间冲出，直上高处根络。原本还只在周身挣扎的魂影被同时拉长，数不清的残破面孔随着命火向上涌起，令整片树内空间都染上了一层阴暗血色。
    他的境界没有突破，依旧是帝关一重，可气息已经开始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方式继续向上攀升。
    脚下木层越来越低，宽袍在狂乱气流中猎猎作响，周围虚空也渐渐被那股越来越重的压力拉出细微扭曲。
    明空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变了，帝关一重与第二重之间隔着什么，他比这里的年轻人都清楚。
    一重一层天！
    到了这个境界，每跨一步，变化的都不只是灵力。肉身、神魂、大道，以及与天地之间的联系都会重新蜕变。
    可现在。郁崇明明没有跨过那道关。迎面而来的压迫却还在逼近。已经超过寻常帝关一重能够触及的范围。
    甚至让明空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人，像是已经有半只脚踩到了第二重的门槛上。
    明渡也感觉到了。原本因为那些怨魂而皱紧的眉头再次沉了一分。他当然知道郁崇是帝关一重。
    正因为知道，此刻那股气息才更加令人心惊。
    轰隆隆——！！！
    古树的排斥也在这个时候骤然增强。成片祖络从脚下亮起，青金生命气息自幽暗木谷深处迅速上涌，沿着根壁、木层、古根同时压向最中央。
    黑红命火被压得猛地一矮。大片魂影随之扭曲。可第一藏既然已经打开，里面积压多年的狱命之力仍在不断往外涌。
    青金生命气息刚压下去。那团命火又一次撑了起来。
    轰——！！！
    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终于形成了清晰边界。交界处的空气先被挤得向内凹陷，随后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猛地炸开，周围无数细根同时被掀得向后扬起。
    古树依旧在排斥他。却没能像之前那样，直接把郁崇压出破绽。
    明空眼里的沉色越来越重。而就在这一瞬。对面郁崇忽然抬起眼：“那你就再试试！！！”
    声音才落，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一道黑红痕迹从原地贯向前方！
    明空眸光骤凝，身后那尊古佛在同一时间抬起右臂。暗金佛光沿着整片木层向外铺开，与古树自身的青金生机交叠在一起。
    双方甚至还没有真正接触，中间那片空间已经先一步向内扭曲！
    下一瞬。
    一拳。
    一掌。
    正面撞在一起！
    轰——！！！
    没有谁再喊什么招式，属于两尊帝关的大道力量在碰撞处直接炸开，黑红命火顺着郁崇的手臂疯狂向前，古佛巨掌上的暗金佛纹则一层层向内收紧。
    短暂僵持之后，第一道裂痕出现在佛掌中央。
    明空眼角骤然绷紧。
    咔嚓——！
    裂痕瞬间蔓延！
    黑红拳锋又向前压进半寸，身后古佛整条手臂同时震动，佛光像被某种蛮横力量硬生生从中央挤开。
    砰！！！
    巨掌炸碎！
    漫天暗金光屑刚刚散开，郁崇已经穿过那片佛光，拳锋正面砸在明空横起的双臂上。
    咚——！！！
    明空身体猛地一弓。
    下一刻，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
    沿途两截隆起古根直接被撞得炸开大片木屑，最后后背重重砸进一条更加庞大的主根边缘。
    轰！
    整条古根都随之一震。
    “噗——！”
    鲜血终于从明空口中喷出，他双脚重新落地，又沿着木层往后滑了数丈，才勉强稳住身体。身后古佛已经黯淡了大半。
    反观另一边，郁崇站在翻腾的命火中央，没有退。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不用有人解释，谁都看得出来，第一藏开启以后，两人之间的强弱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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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尘重伤，明觉正在另一侧死死拖住明渡。
    清寂、照微以及其余几名年轻人纵然都是五洲同代最顶尖的人物，也绝不可能用现在的境界去正面挡住一尊已经逼近帝关第二重战力的郁崇。
    所有人的视线最后都重新落到了明空身上。
    如果连他都挡不住……后面的路几乎已经没有了。
    顾长渊始终没有说话，帝瞳之下，他看到的却比其他人多一层。郁崇体内，一共有九处颜色极深的黑红区域，此刻其中第一处已经完全打开，积压在里面的命元、魂力与怨念正源源不断灌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那条重新铺起来的大道，也裂了。裂痕很细，却正在缓慢往外延伸。
    顾长渊目光微沉，这股力量有代价，而且代价很重。郁崇是在拿这些年重新修回来的路换！
    可郁崇显然根本不在乎，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五指缓缓握紧，掌心周围的空气跟着发出一声低爆，随后才重新看向远处的明空：“还挡吗？”
    明空没有回答，郁崇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僧衣已经碎开，下面大片血肉发红发紫，两根手指甚至已经出现了轻微变形。
    嘴角的血还没擦干，身后古佛也只剩下一层黯淡轮廓。正常再打下去，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郁崇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重新浮现。
    “怎么？刚才不是还挺能挡么？”
    明空这才抬起头，苍老面孔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半点慌乱，他看了郁崇几息，最后轻轻笑了一下：“挡。”
    只有一个字，却郁崇眉头微皱。
    下一瞬，明空胸膛深处忽然亮了，最开始，只能隔着僧衣看见一点暗金光芒。很淡，像有一粒火星藏在血肉最深处。可那道光出现以后，明尘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明空！！！”
    这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明尘顾不得胸口伤势，撑着古根便想站起来。
    “你疯了？！”
    明空没有回头，胸口那一点佛光正在迅速变亮。很快，深灰僧衣已经遮不住里面的金色。
    顾长渊凝神看去，那不是一颗后天吞入体内的舍利。就在明空胸骨最深处，一枚暗金舍利已经和整副骨骼生长在了一起。
    舍利表面并不圆润，反而有一道道天然佛纹沿着边缘延伸，分别连向胸骨、脊柱与四肢。明空这一生积下来的佛意、肉身精气、大道修为，像是都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沉入其中。
    这不是坐化后留下给后人的遗物，而是还活着的时候，就以自己的骨、血、道，一点一点养出来的东西。
    本命佛骨舍利！
    也是明空这具帝关肉身中，最不能动的一部分。
    一旦燃起，烧掉的便不只是灵力。还有佛骨、寿元，以及他这一生修来的大道根基！
    “明空！”
    明尘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明显发颤。明觉听见以后也猛地偏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色，就连对面的明渡都停了半瞬。
    可明空已经做出了决定，明空缓缓抬手，掌心按在胸口。
    “守了这么多年……”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谁说，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总不能到了最后，让几个孩子死在我前面。”
    嗤——
    一缕暗金佛火从胸骨深处升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可就在那一缕火出现的瞬间，明空脚下整片古木同时亮了。
    一道又一道沉睡在深处的青金祖络仿佛被这股气息惊醒，从四面八方不断显现，最后全部朝明空周围汇聚而来。
    头顶庞大古根也开始发出低沉震鸣。
    嗡——
    嗡——
    那不是古树在替他提升修为，更像是守了漫长岁月以后，树认得这个人。
    佛火沿着舍利表面的纹路迅速蔓延，胸骨脊柱，双肩，双臂。明空原本因为接连受创而略显佝偻的身体，在暗金光芒中一点点重新挺直。
    皮肤下，甚至隐约能够看见骨骼正在发光，那枚佛骨舍利则像一轮被藏在肉身深处的小太阳，越燃越亮。
    轰——！！！
    第一股佛火终于冲出体外！
    深灰僧衣瞬间向后扬起，明空身后那尊已经黯淡得几乎快要消失的古佛，也随着这股火焰重新显现。
    这一次，比先前更加凝实。
    庞大佛躯从木层上方缓缓立起，肩背几乎抵到高处纵横的古根，身上一道道暗金佛纹亮起，最后全部汇向眉心。
    紧闭的佛目，缓缓睁开！
    嗡——！！！
    整个树内世界都像跟着震了一下，黑红命火在前，暗金佛火在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隔着数十丈古木重新撞在一起。
    郁崇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些。
    因为刚才被他彻底压下去的那股帝关气息……又起来了。
    而且还在涨！
    明空依旧没有突破，可燃烧佛骨舍利以后，明空原本已经跌落下去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拔高，暗金佛火每多燃起一分，身后古佛便凝实一分。
    甚至连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浑浊的苍老眼睛，也在这一刻亮得惊人。明尘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几次，却一个字都没有再喊出来。
    因为已经拦不住了。
    佛骨舍利既然燃起，便没有再熄回去的道理，明空缓缓放下按在胸前的手。暗金佛火沿着袖口向外流动，却没有烧毁半点僧衣，反而像给那具苍老身体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他抬起头，隔着漫天黑红魂影，与郁崇重新对视，身后的古佛也在同时缓缓抬首。
    轰隆隆——！！！
    一边，万魂哭喊，一边，佛火照亮古树。
    两股属于帝关层次的气息重新逼近，中央木层无声向下沉去，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摇动的细根也全部绷直。
    郁崇眯起眼睛，明空却只往前走了一步。
    咚。
    脚步很轻，整个树内天地，却像随之重重响了一声。
    胸口深处，本命佛骨舍利彻底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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