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司马懿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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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魏军大营。
    刚接见完东吴使者的曹操，正召集左右议事。他端坐主位，目光沉沉，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碧眼儿此番自作聪明，搞什么白衣渡江，没想到奇袭荆州不成，反倒失了江夏，甚至于连折数位举足轻重的将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曹操说罢，目光缓缓扫视左右。
    众人立马会意，纷纷轻笑出声。
    其中一人笑得格外响亮，毫无顾忌；另有一人却面色凝重，并未发笑。
    曹操的目光先落在许褚身上：“仲康，孤看你笑得最欢。孤且问你，”
    “如今那碧眼儿吃了大亏，向孤求援，邀孤共取荆州，并允诺击退蜀军后，他只取回江夏，其余蜀地尽归孤有。以你看，这个忙，孤是该帮，还是不该帮？”
    许褚敛了敛笑意，不假思索道：“主公说帮就帮，主公说不帮就不帮。”
    “哈哈，孤都多余问你。”曹操闻言一笑，话语间全无责备之意，反倒带着几分宠溺。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始终未笑之人，声音低了几分：“仲达，你方才何故不笑？”
    他顿了顿，眉头微紧，语气愈发沉缓：“孤想啊，莫不是因为，此番联手东吴以击关羽，本就是你的主意，如今弄巧成拙，故而笑不出来？”
    司马懿闻言心头一凛，匆忙跪拜在地：“大王明鉴！臣如此行事，初衷只为解樊城之围。如今樊城之围已解，至于东吴损兵折将、丢失城池，皆是其自身无能所致，与臣何干？”
    “哦？不愧是仲达，一句话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曹操皮笑肉不笑，不辨喜怒，只淡淡追问道，“既如此，仲达方才……何故不笑？”
    司马懿俯首道：“回大王，若诸葛亮提前自成都而来，坐镇荆州，那么是该笑那东吴自作聪明。然而，据先前探子回报，诸葛亮根本未至荆州，蜀军竟还能大败吴军至此，实在是令人不安，故而笑不出来。”
    闻听此言，曹操的神情瞬间认真起来，双眼微微眯起，回忆着前日军报中那个陌生的名字：“孤记得是叫……秦怀策，对吧？刘备新封的军师中郎将。据说全靠此人出谋划策，才一举扭转了荆州局势。”
    他顿了顿，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但孤觉得此言不实，恐是诸葛亮之计，刘备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天下人对蜀军心生畏惧。”
    “毕竟一条卧龙已难应付，何况还是两条？就算诸葛亮人不出成都，他的计策却可以出成都。否则，以孤对关羽的了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晚辈，何以能让他言听计从？”
    他说罢，低头看向依旧恭敬跪拜在地的司马懿，声音沉了几分：“但听仲达方才之言，似乎是笃信那秦怀策之能？”
    司马懿朗声道：“大王明见，臣确有此意。”
    “哦？可有何依据？”曹操目光一凝，沉声追问。
    司马懿不紧不慢，徐徐道来：“回大王，依据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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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依吕蒙之计，他先悄无声息地夺了烽火台，蜀军根本不可能察觉其渡江而来；再者，即便大军不慎暴露行踪，蜀道艰难，消息往来颇费时日，远在成都的诸葛亮，也绝无可能及时左右荆州战局，更不可能提前设伏吴军。”
    “其二，既然排除了诸葛亮运筹帷幄的可能，那么考虑到蜀军快速反应、从容应对的事实，便只能是在荆州出了一位奇才谋士。否则单凭那刚愎自用的关羽一人，荆州怕是早已易主。”
    “其三，刘备以仁义著称，赏罚分明。荆州反攻、江夏得手，如此大功，他岂会容一个无真才实学之人冒领封赏？”
    “综上三点，臣以为，蜀军新封的军师中郎将秦怀策，或许确有不亚于诸葛亮之智。”
    一直将头埋在地上的司马懿并不知道，当他说到其二时，曹操已经坐不住站起身来；当他说完时，曹操已缓步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身子。
    曹操直视着他，目光如炬，声音低沉：“仲达之意，莫非是天佑蜀汉不成？”
    “否则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荆州又蹦出一个‘诸葛亮’来？”
    闻听近在咫尺的声音，司马懿心中一惊，下意识抬头，正好与曹操四目相对。
    愣神片刻后，他慌忙匍匐向后爬去，拉开距离，再次将头深深低下：“大王明鉴，臣的意思并非笃定秦怀策有诸葛亮之才，臣方才用的是‘或许’二字。”
    “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此一胜，尚不足以完全证明秦怀策的才智。”
    曹操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咧嘴一笑：“起来吧，起来吧，仲达此言还算有几分道理。”
    “谢大王。”
    司马懿刚站起一只脚，曹操忽然又问道：“既如此，不知仲达以为，孤此番该不该帮那不争气的碧眼儿一把？”
    司马懿麻利地又跪了回去，语气坚定：“回大王，臣以为……该帮！”
    他言简意赅地陈明厉害：“退一步说，就算孙权日后食言，荆州之地让如今的吴军占据，也总比让如今的蜀军占着，于我军更为有利。”
    曹操沉吟片刻，若有所思，没有回应，缓缓扫视四周，沉声问道：“尔等以为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贾诩第一个躬身上前一步，从容道：“大王，臣赞同仲达的意见，并且……”
    眼见他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兴奋，曹操慌忙出言打断：“文和，你的意思孤明白了，‘并且’后面就不用说了。”
    “是，大王。”贾诩有些失望地躬身退回列中。
    不过有了他的表态，其余人也紧跟着纷纷开口，大都对司马懿的意见表示赞同。
    曹操终于朗声一笑，随即亲手将跪地许久的司马懿虚扶而起：“哈哈，此番便依仲达之意，出兵！”
    众人齐声喝道：“大王英明！”
    曹操随即又问道：“依仲达之见，孤该如何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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