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落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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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七章丹峰悬忧，凡城烟火
    子母秘境落幕四日有余。
    落霞宗参与试炼的三十名筑基弟子，除去张修缘、陆灵儿二人，余下存活的二十三人搭乘宗门飞舟，顺利返回山门，抵达外山演武广场。
    幸存弟子陆续走下飞舟，不少人身负伤势，三三两两散开。
    弟子归山的消息很快传入丹峰。
    丹殿内丹火悠悠，云鹤真人正静坐炼丹。听闻外出秘境的同门大部归来，心中下意识想起亲传弟子陆灵儿。秘境历练结束，按常理灵儿归来后，第一件事便会前来丹殿向自己复命。
    他抬手取出传讯玉符，灌注灵力尝试联络。
    玉符灵光闪烁数下，很快沉寂无声。相隔距离过远，无法建立通讯。
    云鹤真人心中生出一丝异样，唤来一名刚从外山折返的丹殿弟子，开口询问：
    “此番从裂风古谷归来的同门之中，可见到灵儿？张修缘是否一同归来？”
    弟子一怔，如实摇头：“回师尊，方才清点归山人群，并未见到陆师妹与张师兄。”
    云鹤眉头微蹙，吩咐道：“你去寻随同前往秘境的弟子打听一番，问清二人下落，速速回来禀报。”
    弟子领命离去，不多时折返复命。
    “师尊，打听清楚了。秘境集结准备返程之时，陆灵儿师妹挂念凡尘亲人，打算回乡探亲，了结心中执念。张修缘师弟自觉秘境一行道心未有突破，不愿即刻归山闭关，选择陪同陆师妹南下游历。二人没有跟随大部队，提前动身离开了裂风古谷。”
    得知二人并非遭遇不测，云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此前他与梦宣长谈，有感上一辈人百年孤寂，本打算等灵儿与修缘归来，寻机促成二人。眼下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云鹤轻轻一叹，望向南方天际：
    “既然是二人自己的选择，便不必派人追寻催促。修行大道不拘泥山门洞府，待他们凡尘执念圆满，自然会重返宗门。”
    打发走弟子，丹殿重归安静。云鹤重新凝神照看丹炉，心底关于本源元婴丹的念头，愈发坚定。
    另一边，落霞宗各峰洞府内，混在归山队伍中的魔道暗棋陆续递交闭关文书，以秘境身受重创、需长期炼化机缘修复道基为由，进入密室蛰伏，静待后续安排。
    ……
    南疆大地，清和城。
    二人自裂风古谷启程赶路，至今已有十余日。距离陆灵儿的家乡，仍还有七八日路程。
    张修缘与陆灵儿刻意放缓遁行速度，一路不疾不徐。沿途但凡遇上规模尚可的凡人城池，便落下遁光入城闲逛。
    陆灵儿十一岁入山，七年光阴全都消磨在落霞群山之中，日日丹药、功法、丹火相伴，几乎从未踏足俗世城池。十八岁的少女，心底本就向往市井热闹。
    张修缘来到天玑大陆之后，绝大多数时间也困在宗门苦修，同样极少感受人间烟火。
    二人虽早已筑基辟谷，不靠五谷维持修行，却不愿彻底疏离凡尘。每一座城池都会驻足停留半日乃至一日，穿梭街巷，打量凡人的日常。
    今日落脚的清和城商旅云集，算得上南疆腹地一座繁华重镇。
    二人寻了临江酒楼二楼靠窗雅间，点上一桌凡俗菜肴。菜肴热气升腾，窗外江水绵延，长堤之上游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层层交织，浓郁烟火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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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灵儿手肘靠着窗沿，目光望着楼下追逐嬉闹的孩童，眼底慢慢漾起温柔的怀念。她拿起竹筷，轻轻拨弄盘中嫩笋，轻声开口。
    “看见这些孩子玩耍，我总会想起我弟弟。”
    “弟弟比我小三岁，当年师尊带我离开村子时，他还不到八岁。我七八岁那几年，他也就五六岁，瘦瘦小小的，性子却十分乖巧。”
    “从前我上山拾柴、下地干活，他总迈着小短腿跟在我身后。我渴了，他把攒好的山泉捧给我；村里孩童若是欺负我，哪怕他年纪更小，也会攥着石子护在我身前。”
    陆灵儿唇角浮起浅浅笑意，久远回忆清晰浮现。
    “爹娘省吃俭用，凑钱送我们姐弟去村里私塾读书。弟弟悟性极好，启蒙不过一年，每次学堂考核稳居前列，教书先生常说，他日说不定可以考取功名，支撑家门。”
    笑意缓缓淡去，语气带上一丝怅然。
    “可惜他没有半分灵根。当年师尊只看中我，若是弟弟身上存有一丝灵根，我说什么也要恳求师尊一并收下。”
    “一晃七年，我身在仙山寿元绵长，早已脱离凡尘疾苦。爹娘和弟弟依旧困于凡俗，日日操劳。当年那个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的小不点，如今也十五岁了。”
    她抬眸望向南方乡野的方向，目光带着憧憬与忐忑：
    “算路程，还要七八日才能抵达村子。我时常忍不住猜想，家里会不会变化很大？弟弟长高了多少，是否还坚持读书，爹娘身体可否安康，家中日子会不会依旧艰难。”
    张修缘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看着少女眼底真切的牵挂与藏不住的期待，心中生出几分淡淡感触。
    “还有数日路途，不必太过忧心。待到村落相见，所有疑惑自然有答案。”
    “嗯。”陆灵儿轻轻点头，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目光再次落向楼下熙攘街巷。
    一路向南，城池连绵，烟火不断。
    二人尚且沉浸在凡途游历的松弛之中，满心奔赴一场阔别七年的重逢。
    …
    又是数日风餐路远，尘途向南。
    张修缘与陆灵儿彻底离开繁华市井，一路低空轻遁，掠过连片的良田阡陌、荒岭溪谷。
    越往南疆深处走，人烟越是稀疏，市井喧嚣渐渐褪去，只剩山野清风、田埂风声。
    陆灵儿一路上心绪越来越稳，眼底的期待却越来越浓。
    从最初路过城池的好奇贪玩，慢慢变成了归乡的焦灼惦念。
    七年仙山岁月，她梦里无数次回溯故土。
    梦里是低矮的泥墙屋舍、村口那条青碎石铺就的长巷、村头那座百年青黑石拱桥。
    那是整个村落唯一的地标。
    石拱桥横跨村口溪流，石身布满岁月青苔，拱壁刻着老旧的镇水纹路，是她从小到大、嬉戏奔跑、送别归途的唯一印记。
    不是大槐树，不是神他妈槐树村，烂大街村落布景，是独属于她记忆里，不可替代的故乡象征。
    “快到了……师兄，我认得前面的山形。”
    陆灵儿站在半空遁光之上，呼吸微微急促，澄澈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山谷出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与欢喜。
    “翻过这座低岗，就是我们落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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