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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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逢春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的刺绣花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身来。身体还是有些酸软，但头脑已经清醒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昏昏沉沉。
    “娘娘，您醒了！”翠儿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她坐起来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沈逢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是小米红枣粥，熬得很稠，甜丝丝的，暖胃又暖心。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放下碗，问道：“永安坊那边怎么样了？”
    “刘院判昨天傍晚派人来报过信，说疫情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没有新增病例。那口井的污染源也查清楚了——是旁边一户人家的粪坑渗漏，污染了地下水。他们已经把那户人家的粪坑填平了，重新挖了一个远离水井的新厕。”翠儿一五一十地汇报着，“刘院判还说，让娘娘安心休养，那边有他盯着，出不了差错。”
    沈逢春听完，松了一口气。霍乱疫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控制，得益于及时发现和果断处置。如果拖延一两天，后果不堪设想。
    “医科那边呢？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
    “医科一切正常。倒是林小荷姑娘昨天来了一趟，听说您在休息，就没让打扰，留下了一封信。”翠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逢春。
    沈逢春拆开信，看到林小荷那略显稚嫩但已经工整了许多的字迹：
    “先生安好。听闻先生在永安坊抗疫三日，弟子心中敬佩不已。先生以一己之力护佑一方百姓，正是弟子心中所想之医者模样。弟子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先生教诲。另附上弟子近日整理的《伤寒论》读书笔记一篇，请先生指正。愿先生保重身体。——学生林小荷敬上。”
    信中还夹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是她读《伤寒论》的心得体会，虽然有些观点还显得稚嫩，但看得出是用心思考过的。沈逢春看完后，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这个孩子，是真的在用心学。
    她放下信，对翠儿说：“去把我书案上那本《温病条辨》拿来，我要给小荷写几句批语，让人送回去。”
    “娘娘，您才刚醒，要不要再歇一歇……”翠儿有些犹豫。
    “躺了一天一夜，骨头都躺酥了。”沈逢春掀开被子，下了床，“活动活动也好。”
    翠儿拗不过她，只好去拿了书和笔墨来。沈逢春坐在书案前，翻开林小荷的读书笔记，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然后用朱笔在上面做了批注——哪些地方理解得透彻，哪些地方还有偏差，哪些地方可以进一步深入思考。她批得很认真，就像对待每一个医科学生的作业一样。
    批完后，她又写了一封简短的鼓励信，连同批改好的笔记一起交给翠儿，让人送去医科。
    做完这些事后，她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院子里的石榴花已经谢了，枝头结出了一个个青涩的小石榴，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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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踱步到坤宁宫后面的小花园里。这座花园不大，但被打理得很精致，种着各种花草和几棵果树。她走到一棵枇杷树下，看到树上已经结出了一串串青黄色的枇杷果，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已经散发出了淡淡的果香。
    她伸手摘了一颗，剥开皮，尝了一口——酸得她直皱眉头，连忙吐了出来。
    “还没熟呢，你就急着吃。”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逢春回过头，看到萧煜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
    “朕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萧煜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了看那棵枇杷树，“再过半个月就熟了，到时候朕让人摘了送到坤宁宫来。”
    “好。”沈逢春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枇杷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晚风拂过，带来了花园里茉莉花的香气，清幽而持久。
    “身体好些了吗？”萧煜问道。
    “好多了。”沈逢春说，“昨天就是累着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就好。”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逢春，朕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朕想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你制定的防疫条例。”萧煜说，“这次永安坊的疫情，如果不是你处置得当，恐怕会酿成大祸。朕思来想去，觉得不能每次都等你亲自出手。如果把你的防疫方法推广到全国各地，让每一个州县都有应对疫情的能力，那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沈逢春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意外和赞赏：“你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推广防疫条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大量的培训和人手。”
    “朕知道。”萧煜说，“所以朕想先从直隶开始试点，在直隶各州县的衙门里设一个‘防疫司’的职位，由太医院统一培训后派驻。等直隶试点成功，再逐步推广到全国。”
    沈逢春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不过，防疫司的人选很重要——既要懂医，又要懂行政，还要有责任心。这样的人不好找。”
    “所以朕想让你来拟定选拔和培训的标准。”萧煜看着她，“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来做。”
    萧煜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情感。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辛苦你了。”
    沈逢春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暮霭。花园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去吧。”沈逢春说，“天凉了。”
    “好。”萧煜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走回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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