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夜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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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七，夜。
    济世医馆的灯火彻夜未熄。
    沈逢春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时辰。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也有些沙哑，但她的头脑依然清醒，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健。她刚从隔离区出来，脱掉被汗水浸透的白大褂，用烈酒洗了手，然后端起一杯凉透了的浓茶一饮而尽。
    “娘娘，您该歇一歇了。”刘院判跟在她身后，语气中满是担忧，“您要是倒下了，这摊子可就没人撑了。”
    “我知道。”沈逢春放下茶杯，“但我现在躺下也睡不着。通州那边的最新消息到了吗？”
    “刚到。”刘院判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通州知府派人快马送来的。截至今日酉时，通州城内共发现确诊病例四十七例，死亡九例。另外，通州周边三个村镇也出现了零星病例，正在排查中。”
    四十七例，死亡九例。沈逢春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疫情的扩散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通州距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如果控制不住，疫情很快就会蔓延到京城。
    “传我的命令。”沈逢春放下文书，“第一，通州城内立即实行宵禁，所有居民不得随意外出，每家每户每日限一人外出采购生活物资。第二，在通州城外设立临时隔离营，将所有确诊病例和密切接触者转移至隔离营统一管理。第三，征调通州及周边所有医馆的大夫和药材，统一调配使用。”
    刘院判一一记下，又问：“娘娘，京城这边呢？要不要也采取一些措施？”
    沈逢春沉思了片刻，说：“京城暂时不封城，但要严格管控外来人员。所有从通州方向进京的人，必须在城门口接受检疫，有发热症状的一律送至济世医馆隔离观察。另外，通知京兆府，让他们组织人手，对京城内的客栈、酒楼、车马店进行全面排查，发现有通州来客，立即上报。”
    “是。”
    刘院判领命而去。沈逢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端起来，一个医科学生匆匆跑了进来：“先生！隔离区三号床的病人病情突然恶化，呼吸困难，嘴唇发紫！”
    沈逢春放下茶杯，抓起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就往隔离区跑。
    三号床的病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是昨天从通州转过来的。她入院时就已经是高热不退、全身红斑的状态，沈逢春给她用了清热解毒的方剂，但效果不明显。现在她的病情急剧恶化，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明显下降，如果不及时干预，很可能撑不过今晚。
    沈逢春检查了她的肺部——听诊器下传来湿啰音，双肺都有明显的炎症表现。这是典型的重症肺炎症状，在这个时代，几乎是致命的。
    “准备人参四逆汤，加五味子、麦冬，急煎。”沈逢春对身边的学生说，“再取一坛烈酒来，我要给她擦浴降温。”
    学生们立刻行动起来。沈逢春解开妇人的衣襟，用蘸了烈酒的纱布为她擦拭腋下、颈部和腹股沟——这些部位血管丰富，擦浴可以帮助降低体温。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一边擦一边观察着妇人的反应。
    一炷香后，汤药煎好了。沈逢春扶着妇人的头，一勺一勺地将药汁喂了进去。妇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吞咽反射很弱，喂进去的药汁有一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沈逢春耐心地一点一点喂，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一碗药全部喂完。
    喂完药后，她守在床边，每隔一刻钟就给妇人把一次脉，观察她的呼吸和面色变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隔离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妇人粗重的呼吸声。
    寅时三刻，妇人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脉搏也比之前有力了。沈逢春再次给她把脉，确认病情有所缓解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先生，您休息一会儿吧。”一个学生小声说，“我们在这儿守着，有事就叫您。”
    沈逢春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用，我再等一会儿，等她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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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了。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她靠在椅背上，本想只是闭目养神片刻，却不自觉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现代，站在一家医院的ICU病房里。病床上躺着一个病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停地跳动。她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正在给病人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她拼命地按压，但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最终还是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隔离室里依然安静，油灯还在燃烧，床上的妇人呼吸平稳，面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她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一些。
    她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她走出隔离室，发现刘院判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娘娘，天亮了。您吃点东西吧。”
    沈逢春接过粥碗，道了声谢。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入口即化。她喝了半碗，感觉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
    “通州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最新的消息还没到。”刘院判说，“但昨晚派去的太医已经到了，正在协助当地医馆开展工作。药材和物资也已经陆续运抵，暂时够用。”
    沈逢春点了点头，继续喝粥。喝完后，她把空碗递给刘院判，站起身来：“我去洗把脸，然后去太医院开会。今天要把防疫方案确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娘娘，您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刘院判忍不住劝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昨晚在隔离室眯了一会儿，够了。”沈逢春说，“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能停下来。”
    她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上马车赶往太医院。
    太医院里，十几位太医已经到齐了，正在讨论疫情的对策。看到沈逢春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拱手行礼。沈逢春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废话不多说，今天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可行的防疫方案。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太医们各抒己见，争论激烈。沈逢春耐心地听着每一个人的意见，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最终，在她的主持下，一套完整的防疫方案终于出炉了——包括疫情的监测和报告制度、病人的隔离和治疗方案、密切接触者的追踪和管理、公共场所的消毒和防护措施、以及面向百姓的防疫宣传和教育。
    方案确定后，沈逢春立刻让人誊抄了若干份，分别送往通州、京兆府和宫中。然后，她又起草了一份告示，以济世医馆的名义张贴在京城的各个城门和主要街道上，告知百姓疫情的现状和预防措施，安抚民心。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了。沈逢春终于支撑不住，在太医院的休息室里躺了下来。她本想只睡一小会儿，但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六个时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她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张薄被，床头放着一碗温热的粥和一碟小菜。她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端起粥碗，正要喝，翠儿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娘娘，您总算醒了！陛下昨晚来看过您，见您睡得沉，就没让叫醒您。他还让人送了这张被子过来，说怕您着凉。”
    沈逢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被子——是一张杏黄色的锦被，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她认得这条被子，是萧煜自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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