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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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棠，我奉劝你一句，别给脸不要脸。既然你收了钱，那就在文书上写的干干净净，对你我都有利。”侯夫人说着，声音也冷了下来。
    接下来的话，她带上了威胁之意，“你以为，南庄的事情会这么简单？呵呵，沈照棠，你可以去查一查，同泰钱庄那份借契那可是明面上的。”
    “还有一份暗契，你签没签过，你自己心里没数？”
    沈照棠抬头，目光落在侯夫人身上。她不慌不忙地应对着。
    “暗契？好啊。那劳烦侯夫人告诉我，暗契在谁手里？写的是什么？”
    侯夫人瞪了沈照棠一眼，站了起来。
    随之，又继续放出了狠话，“你最好把文书改了。否则，南庄那一亩三分地，怕是你也保不住。”
    说完，她转身离开。
    婆子急匆匆的跟在她的身后。
    蓝呢轿子在门口缓缓升起，迅速在长乐街上消失不见。
    春檀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好看。“姑娘，她说的是南庄的土地……”
    沈照棠面色不变，“虚张声势而已。，如果真有暗契的话，她今天就不是口头上的威胁，而是要用文书来威胁我了。”
    “但不可大意。”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掌柜才回来。
    他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沈照棠起身：“去东庄如何？”
    秦掌柜喉咙发干，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周管事是带着一份书信，到东庄给庄头的。”
    “书信？何人所写的？”
    “庄头借喝醉酒的时候说的，那封信，就是陆承骁写的。”
    沈照棠默然不语。
    “信上说，让庄头咬死话头，他们的粮食，是因为去年的灾荒，导致产量下降，而并没有多卖。只是庄头不小心泄露了消息，信里面有一句话。”
    “他说，如果谁来调查，就烧了旧账。反正又不能证明什么。”
    沈照棠愣了好一会儿。
    烧账，南庄的庄头，把账给烧掉了。
    如今，陆承骁的信，也传到了东庄的管事手中。
    信的内容，明明白白写着烧旧账。
    “秦叔，那封信，庄头还留着吗？”
    秦掌柜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之色，“不知道。庄头喝醉说的，第二天酒醒了可能就毁了。”
    “老刘的二儿子说，前天夜里，庄头把一捆纸纸给烧掉了。说是老账，可却没人看清楚。”
    沈照棠：“嗯，知道了。”
    东庄的粮仓已经被她封存过，当时他们三个也都签字确认了。
    但是，如果庄头真的一把火烧了之前的帐本，那永丰粮栈中能够查证的四笔米款，便会成为最后一条线索。
    想要继续往前追查下去，那是不可能的。
    陆承骁，还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天色渐暗。
    四时春的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柜台上。
    后厨灶台上的鸡汤还未散尽，香气四溢。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饥饿。
    送走了秦掌柜。
    沈照棠从锅里盛了一碗白米饭，舀了两勺撇好油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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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总得要吃点菜吧。
    “吃点什么好呢？”
    她看了看，最后夹起一些翡翠鸡丝，放在碗的一边。
    只见，金黄的汤泡在饭里，冒着油花，旁边，放着清爽的菜。
    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端着自己的碗，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后面，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至于侯夫人说了什么，陆承骁写了什么信，她暂时都抛到了脑后。
    她这碗里的米饭，才是实实在在的。
    翌日清晨，延春门前。
    沈照棠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秦掌柜则是提着一个布袋，跟在了她的身后。
    里面，有庄头在东庄整理好的账本副本。
    还有鲁老汉送过来的那烧得焦黑的契纸残片。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张“三车共187石”的字条。
    这是永丰粮栈买粮时，店掌柜所赠。
    沈照棠的背后，秦掌柜犹犹豫豫地开口。
    “姑娘，粮栈的账目，并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永丰的管事，就是看在族里的那位账房老先生的面子上，才让我们抄写的。”
    “今日只有你一人，他怕是不会翻旧账本的了。”
    沈照棠将布包拿了过来，搭在了胳膊上，我才不查正簿呢。若是正簿庄头打过招呼的话，他应该已经抹好了。”
    “我要问的是，底档存根。”
    秦掌柜一脸懵逼。
    “除了栈簿，行栈还须另立存根、副簿，以备核对。岁终盘存，官司据以稽核。陆承骁书信一出，庄头即便把东庄的老账全部烧掉，但却不可能把永丰粮栈这边的也给处理了。”沈照棠说到这里，语气很是平淡。
    ……
    永丰粮栈的门板刚卸下两块。
    掌柜姓陶，年约五十，身形瘦削，一副老态的模样。
    上次沈照棠来追三车粮去向时，就是他确认“粮袋原印沈庄、送粮人自称侯府庄子”。
    这时，他蹲在门边，用一把棕刷子把门槛上的谷壳扫掉。
    抬起头，看到沈照棠，手中的刷子微微一滞。
    “沈掌柜，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陶掌柜，叨扰了。”沈照棠从袖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上面记着【三车共187石，承和二十四年春，卖主写陆氏东庄，收银人侯府周管事】
    “上回承你情，让我们抄了正簿。今天我来，不是查正簿。”
    陶掌柜接过纸条，仔细地看了一遍，也没说什么。
    沈照棠看了他一眼。“我要看一下底档存根。承和廿四年春，周管事所掌管的陆氏东庄，共售出三车粮食一百八十七石，都写在正簿上了。”
    “不过，按照行栈的规定，正簿可以更改，存根副簿则改不了。簿页施骑缝印，画押为信。我要看的，就是当日的发奉存根，还有循环簿。”
    陶掌柜将刷子一放，长身而起，“沈掌柜真是懂行之人。”
    “不懂的，还不知道会怎么给人骗。”
    陶掌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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