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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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扒皮被关在万铁坞地下室的第三天，终于松了口。
    审讯是铁花带人做的——她没用什么狠手段，就让人把周扒皮五花大绑地晾在地下室里，不闻不问，每天只送一顿饭。到了第三天，周扒皮自己就扛不住了，瘫在墙根，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我说，我说！“他声音沙哑，脸上满是恐惧，“那图，我是要卖给黑旗的联络官不假。可我、我也是被逼的！疤脸说，只要我把E-9区的布防图弄到手，黑旗那边就保我一条命——商盟分会那边，早就想把我撤了，我、我是没办法啊！“
    “疤脸？“陆一站在门口，眉头一挑，“又是疤脸。他不是说要请黑旗来收拾我吗？怎么，自己不敢来，又指使你当马前卒？“
    “他、他说……“周扒皮咽了口唾沫，“他说黑旗元帅是讲规矩的人，只要证据确凿——就是您私藏旧帝国遗骸、私设武装的证据——黑旗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兵剿了您。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周扒皮的声音越来越低，“还说等黑旗灭了您，E-9区就归他管，商盟分会的场子也归他……他、他说他早就跟商盟总会那边说好了……“
    陆一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还要再问，铁花忽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很难看：“老板，出事了——老钱说，码头那边，有兄弟看见周扒皮的人，往北边送出去一封信。“
    “信？什么信？“
    “不知道，但老钱说，那封信的封皮上，盖着商盟分会的章。“
    陆一心头一跳。周扒皮被关在这儿三天，他手下的人还能往外送信——这说明，周扒皮背后还有人在活动。他正要派人去查，瘦猴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
    “老板！“瘦猴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声音发紧，“我刚截到一条信号——是从周扒皮那条线发出去的。您听听这个……“
    他把录音放了出来，是一段加密通讯，破译后只有一句话：“布防图已到手，明日丑时，北码头五号泊位，接货。“
    “布防图已到手？“陆一皱起眉，“可那张图，不是被咱们截下来了吗？“
    “截下来的是假图。“老猫的声音忽然从匣子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可周扒皮的人送出去的，未必是那张假图。“
    陆一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瘦猴是在三号泊位截下周扒皮的，可周扒皮在码头边兜了好几圈，谁能保证他只在一处放了图？
    “快！“他立刻下令，“派人去北码头五号泊位，看看有没有东西！“
    晚了。
    等城西帮的人赶到五号泊位时，泊位上已经空了——只有铁柱底座下，留着一圈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刚刚取走了什么东西。更糟糕的是，第二天天亮，瘦猴一查仓库，发现那张“真布防图“——陆一让他在图上标注过关键火力点的真图——不见了。
    “真图被偷了。“瘦猴的脸色白得像纸，“老板，咱的布防，全泄了。“
    万铁坞的场院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水。废铁联盟的骨干全到了，人人脸色都不好看。大熊第一个炸了：“他妈的是谁？老子要撕了他！咱辛辛苦苦布的防，全他妈白费了！“
    “不止是白费。“老钱忧心忡忡地说，“布防图泄了，黑旗要是照着图来打，咱那些陷阱、迷宫，全成了摆设——人家绕开走就是了。“
    “那咱怎么办？“城西帮的老吴也急了，“总不能等死吧？“
    “都别慌。“陆一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分量，“图是泄了，可咱还没输。“
    他走到场院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我问你们——咱布防，是为了什么？“
    “为了守E-9区啊。“大熊说。
    “守住了又怎样？“陆一追问，“黑旗这次不来，下次呢？疤脸、商盟，那些盯着咱的人，咱挡得了一回，挡得了十回吗？“
    众人沉默了。陆一接着说：“所以咱要的，不是守住E-9区——是把黑旗一次打疼，让他知道，垃圾星带的拆船工不好惹，以后不敢轻易来犯。既然这样——咱就不妨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铁花眼睛一亮，“您是说……“
    “真图不是泄了吗？“陆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咱就再画一张'真图'——假的真图。把咱真正的陷阱、真正的火力点藏起来，把假的位置标上去，让黑旗以为，他已经摸清了咱的底。“
    “然后呢？“瘦猴凑过来，眼里闪着光。
    “然后，“陆一的声音低了下来，“咱就按真正的图，布一个'废铁口袋阵'——等黑旗照着假图一头扎进来，咱就把口袋一收，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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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出一阵低低的叫好声。大熊一拍大腿：“高！老板这招高！让那帮孙子拿着假图，自己往坑里跳！“
    “可是……“老钱还有顾虑，“假图好画，可万一黑旗不上当呢？“
    “他会上的。“陆一说，“因为他拿到的是'偷来的真图'——越是偷来的东西，他越信。再说了，咱还得给他加把火——把那张假图上标几处'重兵把守'的地方，让他以为咱把主力都放在那儿了，更放心大胆地往口袋阵里钻。“
    众人纷纷点头。陆一正要布置具体任务，铁花却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陆一，你来一下。“
    陆一跟着铁花走到场院角落。铁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递给他：“这东西，是今早我审周扒皮的时候，他手下一个小喽啰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周扒皮让我'务必交给您'。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封信。“
    陆一接过盒子，取出那封信。信纸发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却让他心头一震——那是一封疤脸写给周扒皮的信，日期是三年前，信上写着：
    “……周管事，E-9区保护费的抽成，按老规矩，三成入商盟账，两成归你，剩余五成留疤某处打理。日后商盟在E-9区有什么需要，疤某定当全力配合……商盟总会那边，还望周管事多多美言……“
    落款：疤脸。旁边还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私章——正是疤脸在E-9区收保护费时常盖的那个章。
    “三年前？“陆一盯着信纸，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三年前，疤脸就开始给周扒皮上供了？“
    “不止。“铁花的声音也很沉，“周扒皮说，这封信是他留着自保的底牌——怕疤脸哪天翻脸不认人。他让我告诉你，疤脸不光给他上供，还跟商盟总会那边有往来——商盟这几年在E-9区收的'保护费'，有一大半，是疤脸帮着收的。“
    “也就是说……“陆一缓缓开口，“疤脸，早就是商盟的人了。“
    “对。“铁花点头，“他根本不是什么E-9区的'地头蛇'，他就是商盟养的一条狗——帮商盟管着E-9区，再从里面捞自己的油水。“
    陆一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这些年，疤脸在E-9区作威作福的样子，想起他收保护费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想起第19章商盟武装商船封锁E-9区时，疤脸“恰巧“落井下石占了两个场子——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是一盘早就算计好的棋。
    “好啊……“陆一攥紧那封信，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好啊。我就说，一个地头蛇，怎么敢跟商盟对着干，又怎么敢去抱黑旗的大腿——原来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地头蛇'，他压根就是商盟放在E-9区的钉子。“
    “那咱怎么办？“铁花问，“这封信……“
    “收好。“陆一将信重新折好，塞进怀里，“这封信，是咱最大的底牌。等黑旗来了，等疤脸跳出来——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底牌亮出来。让E-9区的兄弟们看看，他们这些年交的保护费，到底喂了谁。“
    铁花重重点头。
    当夜，万铁坞的地下室里，灯光亮到天明。陆一带着铁花、大熊、瘦猴，连夜赶制“假真图“，又悄悄把真正的陷阱布置起来——那些被标在假图上的“重兵把守“的地方，其实一个兵都没有；而那些真正的火力点、炸弹船、迷宫堵点，全都藏在假图上根本不会出现的位置。
    “老板，“瘦猴画完最后一笔，揉着发酸的眼睛，“这张假图，连我都差点信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陆一接过图，看了一遍，点点头，“明天，想办法让这张图'不小心'落到周扒皮手下手里。然后——咱就等着黑旗上门。“
    他放下图，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片沉沉的夜空。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道灰影在废船堆间若隐若现——黑旗的侦察舰，比前两天更近了。
    “黑旗，疤脸，商盟……“陆一低声自语，“你们不是都想看我的笑话吗？行，我等着。等你们来的时候——咱好好算算这笔账。“
    旺财蹲在他脚边，独眼望着北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应和。
    夜色深了。万铁坞的灯火渐次熄灭，可E-9区的地下，那张网，正在悄悄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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