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阵前辩法，初挫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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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星古墟的荒原永远蒙着一层灰黄色的薄雾，风卷着砂砾刮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荒原与清玄边境的峡谷口外，三宗联营连绵数十里，紫、青、黑三色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营寨深处，法坛高筑，灵力波动此起彼伏，压得荒原上的飞禽走兽都远远避开。
    这是紫霞宗、青云谷、天衍门的联军。
    三位化神长老坐镇，八位金丹长老辅之，三千弟子齐集，号称“正道伐异之师”。可营寨之中，气氛却远没有口号喊得那般激昂。底层弟子三三两两聚在帐外，脸上写满了茫然。
    “咱们真要打清玄道宗？那可是九州顶级宗门啊……”
    “掌教说他们堕入邪道，亵渎正统。可我怎么听说，清玄的弟子修炼新功法，进境快得很？”
    “快有什么用？邪门歪道，迟早要遭天谴。”
    话是这么说，说的人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消息传得快，清玄改修新功法、破瓶颈如探囊取物的说法，早就在边境传开了。没人不心动，也没人敢质疑“正统”。毕竟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们，正统功法是唯一的登仙之路，旁门左道终将万劫不复。
    营寨中央的中军帐内，三位化神长老分坐主位。
    紫霞宗的紫虹长老坐在上首，一身紫袍，面容冷厉，周身灵力翻腾不定，带着化神中期的压迫感。她手指轻轻叩着桌案，眉头紧锁：“清玄那边还没回话？”
    “回长老，战书三日前就送上去了，至今没回音。”底下弟子躬身回话。
    “哼，畏罪拖延。”紫虹长老冷笑一声，“我看他们是吓破了胆。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几句妖言，就把清玄上下迷得神魂颠倒。玄元真人也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跟着小辈胡闹。”
    青云谷的青云子微微颔首，抚着胡须道：“也不可大意。清玄毕竟是老牌宗门，护山大阵可不是摆设。真要强攻，咱们也得付出不少代价。依我之见，先围而不攻，断其补给，动摇其军心。等他们内部生乱，再一举破之。”
    “青云道兄就是谨慎。”天衍门的墨衍长老笑了笑，声音尖细，“一群被邪术蛊惑的乌合之众，何足惧哉？依我说，直接大军压境，破了他们的护山大阵，把那张译抓出来，当众焚了，看谁还敢信异端邪说。”
    三人各执一词，正争执不下。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长老！清玄那边有动静了！”
    三人齐齐起身，走出帐外。
    望向峡谷口的方向。
    只见原本紧闭的峡谷防线，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队队清玄弟子列阵而出，衣甲整齐，步伐沉稳，沿着峡谷口的荒原一字排开。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磅礴的灵力威压，就那么静静站着，却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为首的，正是玄元真人。
    他一身玄色道袍，站在阵前，周身灵气内敛，看不出喜怒。身侧左边是张译与姜娲，一灰一白，身形挺拔；右边是凌霄、灵虚、玄机子几位长老，个个神色肃然。
    “呵，终于敢出来了。”紫虹长老冷笑一声，袍袖一振，率先腾空而起，朝着阵前飞去。
    青云子和墨衍紧随其后。
    三宗弟子也纷纷动起来，潮水般涌出营寨，在对面列阵。
    三千对一千，人数上占尽优势，气势上却半点没占上风。
    双方阵前，数百丈的距离，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
    紫虹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如同洪钟，传遍整个战场：
    “玄元真人！清玄道宗传承万古，乃是正道表率。你身为掌教，却听信妖言，背弃正统，私习邪法，蛊惑弟子！我三宗奉正道诸宗之命，前来伐异！”
    “我劝你速速醒悟，交出张译那妖人，废黜邪法，迎回正统。还可留你清玄道宗一脉。否则，今日踏平清玄，休怪我等不念同道之谊！”
    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三宗弟子齐齐呼喝：“伐异！伐异！”
    声浪震天，灵力激荡，卷起漫天风沙。
    清玄阵中，纹丝不动。
    玄元真人侧头，对张译微微点头。
    张译上前一步，走出阵前。
    灰衣素面，身形瘦削，站在三位化神长老对面，如同蝼蚁面对巨山。
    可他神色平静，半点惧色都没有。
    “伐异？”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顺着风，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战场，“敢问紫虹长老，何者为正？何者为异？”
    “正统传承为正，旁门左道为异！”紫虹长老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也敢在老夫面前论道？”
    “正统传承？”张译笑了笑，“长老修了三百年道，突破化神也有百余年。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答得上来，张某今日束手就擒，听凭处置。”
    紫虹长老眉头一皱：“放肆！老夫岂会与你这妖人赌斗？”
    “怎么？长老不敢答？”张译淡淡道，“还是说，长老心里清楚，答不上来？”
    “激将法？”紫虹长老冷笑，“好！老夫就听你一问。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张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问，长老突破化神那日，神魂深处，可曾有一道冰冷、漠然的目光，自上而下，将你全身上下、内腑神魂，扫视了一遍？”
    话音刚落，紫虹长老浑身骤然一震。
    脸色瞬间变了。
    那一日的场景，她记了一百年。
    突破化神的狂喜之中，忽然一道冰寒彻骨的意识扫过神魂，像是在查验货物一般。她当时以为是化神天劫的余威，强行压了下去，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不止她一个。
    她身后的青云子和墨衍，脸色也微微变了。
    那种感觉，他们都有。
    突破大境界的时候，总会出现。
    只是谁都没说过。
    三宗的弟子群中，也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金丹以上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的体验。
    只是大家都以为是天道考验，是自己道心不坚。
    张译看在眼里，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问，长老近百年来，修为进境是不是越来越慢？瓶颈越来越多？每次突破，都要付出比之前多数倍的代价？而且道基看似稳固，实则内里发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紫虹长老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
    一语中的。
    她卡在化神中期已经八十年了，用尽了天材地宝，就是寸步难进。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天资不够，底蕴不足。
    可被这小子一说，像是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疑惑。
    不。
    不对！
    这是妖言惑众！
    是心理战术！
    “一派胡言！”紫虹长老厉声喝道，“修炼本就是逆天行事，境界越高，瓶颈越难，此乃天地至理！与传承何干？”
    “天地至理？”张译摇摇头，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问，你们修炼正统功法，引灵气入体，淬炼经脉，看似进境飞快。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灵气入体的同时，也在一点点耗损你们自身的本源？”
    “炼气快，筑基慢，金丹之后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经脉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滞涩感，像是堵了一团棉絮。你们，就从来没觉得不对？”
    话音落下。
    三宗阵中，彻底骚动起来。
    “我……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
    “我以为是我资质差……”
    “对啊，每次运转功法到左肩那里，总要慢半息……”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般蔓延。
    都是通病。
    藏在每个人心里，没人敢说的通病。
    今天被张译当众点破，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紫虹长老见军心要乱，心中一惊，厉声喝道：“住口！妖言惑众！修炼本就有滞涩，瓶颈本就是天道考验！你竟敢歪曲事实，蛊惑人心！”
    “天道考验？”张译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所谓的天道考验，和你修炼的功法，是不是同源同种？”
    他说着，抬起手。
    指尖泛起一点灰黑色的光点，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天网的惩戒序纹，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心魔、天罚。”
    “紫虹长老，你神识探探看。这东西的纹路，和你神魂深处那道印记，和你修炼的正统功法的核心烙印，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紫虹长老下意识探出神识，轻轻触碰那点灰光。
    瞬间，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同源。
    百分之百同源。
    和她功法里的核心印记，和她突破时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同出一源。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她踉跄后退半步，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动摇。
    青云子和墨衍也探出神识，片刻，两人齐齐变色，面面相觑。
    答案不言而喻。
    三宗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长老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道……
    张译说的，都是真的？
    正统功法真的有问题？
    “胡说！都是幻术！”
    墨衍长老尖声喝道，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妖人用邪术制造同源幻象，骗我们！诸位弟子别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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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转头看向阵中：“谁去把这妖人拿下！”
    “我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青云谷阵中跃出。
    是个筑基巅峰的弟子，一脸激愤，指着张译喝道：“妖人休要猖狂！我青云谷正统功法，堂堂正正，岂容你诋毁！”
    “你说功法有滞涩点，我看你是一派胡言！”
    张译看着他，淡淡道：“你右肋下三寸，经脉分叉处，是不是有个滞涩点？每次运转功法到那里，都要慢半息。你尝试冲击金丹三次，都败在这个节点上，我说的对不对？”
    那弟子一愣，下意识顿住脚步。
    “你……你怎么知道？”
    他这件事，连师父都没说过。
    “我不仅知道，我还能帮你解开。”张译话音未落，指尖金光微闪。
    一缕细如发丝的盘古真序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瞬间没入那弟子的右肋。
    那弟子浑身一颤，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意识运转功法。
    灵力在经脉里顺畅流转，那个堵了他五年的节点，就这么……通了？
    而且，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两成！
    没有滞涩，没有阻碍。
    像是拆掉了挡在路上的石头。
    “这……这……”他喃喃自语，满脸震惊，“真的……通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一个筑基巅峰弟子，卡了五年的瓶颈，就被人家隔空一指，通了？
    这是什么邪术？
    不。
    这如果是邪术，那他们练了一辈子的正统功法，算什么？
    三宗阵中，彻底乱了。
    弟子们交头接耳，眼神里的怀疑再也压不住。
    连长老都验证不了的问题，人家随手就解决了。
    谁对谁错，还用说吗？
    “反了！都反了！”
    紫虹长老又惊又怒，知道再这样下去，军心就散了。
    她猛地拔出长剑，厉声喝道：“妖人竟敢阵前妖术惑众！众弟子听令！全力进攻！踏清玄，诛妖人！”
    她率先催动灵力，化神中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过去。
    紫色的剑光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张译。
    青云子和墨衍也同时出手。
    三道化神级的攻击，如同三道惊虹，朝着清玄阵前轰去。
    三宗弟子也齐齐呼喝，催动功法，各色灵力交织成网，跟着压了过去。
    一时间，天地变色，风沙漫天。
    清玄阵中，玄元真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凌霄长老抬手，沉声喝道：“地脉阵，起！”
    嗡——
    地面微微一震。
    沿着峡谷口，一道土黄色的光墙拔地而起，厚重、沉稳，带着地脉的浑厚之力。
    同时，张译低喝一声：“凝！”
    清玄千名弟子同时运转本源功法，一道道温润的白色本源之力，齐齐汇入光墙之中。
    土黄色的光墙瞬间蒙上一层温润的白光，变得更加凝实。
    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
    三道化神攻击狠狠砸在光墙上，光墙剧烈震荡，泛起层层涟漪，却纹丝不破。
    跟着，三千弟子的联合攻击轰然而至，巨响震天，沙尘弥漫。
    可等风沙散去。
    光墙依旧矗立。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反观三宗那边。
    攻击被反弹回来的余波扩散开，前排弟子纷纷踉跄后退，好几个人直接坐倒在地，气血翻涌。
    清玄阵中，人人气息平稳，站得笔直，连阵型都没乱半分。
    高下立判。
    张译站在光墙之后，声音平静，却传遍整个战场：
    “你们引以为傲的正统灵力，在本源面前，不堪一击。”
    “因为你们练的，本来就是残缺的东西。天网给你们一点甜头，让你们觉得修炼很快，就是为了把你们养肥，乖乖做它的养料。”
    “现在退去，还来得及。真相就在这里，信不信，你们自己选。”
    “继续打下去，死的是你们，得利的，只有那天网。”
    话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三宗弟子心上。
    看看对方稳如泰山的阵型，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再想想刚才解开的瓶颈，想想功法里的滞涩，想想那道冰冷的目光。
    很多人心里的信仰，都开始摇摇欲坠。
    紫虹长老脸色铁青，知道不能再战了。
    再打下去，不用对方动手，自己这边军心先散了。
    “撤军！”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扎营对峙！”
    她就不信，耗不过清玄。
    等天网降下真正的惩戒，看这妖人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鸣金声响起。
    三宗联军缓缓后退，秩序却比来时乱了不少。
    不少弟子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看向清玄的方向，眼神复杂。
    首战告捷。
    清玄阵中，却没有震天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三宗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天网也不会。
    回到主峰的时候，已是傍晚。
    议事殿内，灯火通明。
    众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痛快！太痛快了！”灵虚长老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几句话就说得他们军心大乱，一阵就挡住了他们的攻势！我看那紫虹老妪，脸都气绿了！”
    “就是！以前还觉得正统功法多厉害，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照我说，直接打出去，踏平他们的营寨！”
    几位长老七嘴八舌，士气高涨。
    玄元真人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那么简单。今日只是首战，挫了他们的锐气。可三宗主力未损，紫虹三人更是没出全力。等他们回过神来，还会有更猛烈的进攻。”
    他看向张译，“而且，你今日阵前辩法，动摇三宗军心，等于狠狠打了天网一巴掌。它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知道。”张译点头，“紫虹三人，神魂里的程序印记很深。今日受了动摇，天网肯定会加强操控，甚至降下更强的惩戒，逼他们疯狂进攻。下次再来，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好应付了。”
    “那怎么办？”凌霄长老皱眉。
    “拖。”张译道，“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一边加固地脉防线，一边加快弟子功法转换。本源功法越熟练，防线就越稳。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准备冲击固链境。”
    殿内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固链境？
    这才多久？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凝丝境的小子。
    这才几个月，结络了，现在又要冲击固链？
    这修炼速度，也太骇人听闻了。
    “会不会太急了？”玄元真人迟疑道，“固链境是铸基的关键，一旦失败，损伤本源。”
    “不急。”张译摇摇头，“盘古本源已经足够凝练，加上维度主锚的加持，还有姜圣女的本源共振，成功率很高。”
    “而且，只有突破固链，才能彻底稳固地脉防线，才能硬抗天网更高等级的惩戒。”
    姜娲站在一旁，点点头：“我可以帮他，本源共振不仅能加快突破，还能顺便修复维度主锚，一举两得。”
    玄元真人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
    “接下来，凌霄长老全权负责防务，加固地脉防线，三宗再来挑衅，只守不攻，尽量拖延时间。”
    “灵虚长老，负责全宗弟子功法转换的督导，务必让所有人尽快熟练本源功法。”
    “玄机子，加快中高阶功法的校订，尤其是金丹境的本源心法，越快越好。”
    “张译与姜圣女，专心突破固链，修复主锚。宗门安危，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领命：
    “谨遵掌教令！”
    夜色渐深。
    西跨院的静室之中，维度主锚悬浮在半空，七彩光芒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张译与姜娲相对而坐，双掌相对。
    金色的盘古真序与洁白的娲皇本源，从两人掌心涌出，在半空中交融，缓缓注入维度主锚之中。
    主锚微微震颤，发出温润的嗡鸣，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张译闭着眼，识海中的本源之网正在不断收紧、凝练，每一根真序丝都变得更加坚韧，朝着覆盖全身每一处基因的最终形态，稳步推进。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边境的方向，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三宗联军在试探地脉防线。
    而云层之上，那双冰冷的、宏大的眼睛，正越来越清晰地注视着这座反叛的宗门。
    更大的风暴，正在云层之后，缓缓酝酿。
    而这处小小的静室之中，两道身影，正在积蓄着破局的力量。
    这场与天网的博弈，
    才刚刚，
    走过第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