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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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记事本，第二十三页，标题：山魈
    这件事是我父亲亲口讲给我的，他当年就在现场。故事保真，当然后来我也听过好几个相似的山野传闻，至于真真假假，我也没办法去判断。
    2002年，我爸跟着工程队扎根陕南，参与修建西汉高速宁陕皇冠隧道这一段。这片地方属于秦岭腹地。很多人以为秦岭只是一座大山，其实它是一整条连绵千里的巨型山脉。
    秦岭，号称中华民族的祖脉、中央水塔。著名的秦岭—淮河一线，是咱们国家最重要的南北地理分界线，同时也是长江、黄河两大水系的分水岭。自古便说，一座秦岭山，半部华夏史。话说的有点远了，当年我爸就在这片深山里干工程。
    工地离镇子很远，工人们就近租住在附近村子里，一来二去，和当地村民渐渐熟络。
    有一天，村里一户人家丢了孩子，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下午我爸还看见她蹲在家门口小溪边玩水，可到了晚上八九点，家人发现孩子迟迟没有回家，一下子慌了神。
    村里人立刻自发帮忙寻人，挨家挨户打听消息。有人担心孩子跑进山里，集结人手打着火把进山搜寻；也有人沿着小溪上下游寻找，怕孩子失足落水。
    一直搜到后半夜，依旧没有半点孩子的踪迹。家人只能报警，警方接到报案迅速赶来，很快增派警力，还带来好几条警犬。
    第二天一早，工人们上工时，消息依旧没有好转。警察上门走访，我爸把自己见到的情况如实说了。不少工友也作证，下午确实见过小女孩在溪边玩耍。
    一开始警方怀疑是人贩子作案。但我爸心里觉得不对劲。这里山高路险，进出一趟极为不便，人贩子跑到这种深山里掳孩子，风险大、成本极高。再加上那时候重男轻女的观念还很重，买孩子的买家大多想要男孩；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能记住很多事情，对买家来说并不划算。
    案子查了许久，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
    隔了一段时间，进山勘测的勘探队回来，带来一个消息：他们在深山里看见了一个小女孩，不确定是不是失踪的那个。
    同行三个人都看见了，身上穿的正是红褂子、蓝裤子。女孩家人一听瞬间激动——这正是孩子失踪那天穿的一身衣裳！
    勘探队员说，他们和女孩隔着一道又深又长的山沟，大声朝她呼喊，女孩却像完全听不见，只顾着一个劲往密林深处走。
    女孩家人马上找到警察，随后组织了大批人手，村民、工地工人停工一天，跟着勘探队一起进山搜救。浩浩荡荡一群人在大山里搜寻了整整两天，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日子总要继续，大家伙只能陆续下山，只剩下女孩父母还不肯放弃，一次次独自进山寻找。时间慢慢推移，最后家人也只能接受现实，默认孩子已经遭遇不测。
    可怪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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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隔一段时间，进山采药或者抄近路走山径的人，就会撞见那个穿红褂蓝裤子的小女孩。每一次都隔着很远，没办法靠近。只要开口喊她，她就转身，慢悠悠朝着更深的山林里走去。
    最开始女孩父母听到消息，还会再次进山寻找，可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时间久了，村里人都议论，大家看见的或许不是活人，而是女孩的亡魂。不然怎么永远只能远远看见，一靠近就往深山里躲？还有传言说，这东西会引诱生人，千万不要追上去。
    这件事越传越广，附近的人心生畏惧，很少有人敢独自进山。女孩父母也认定孩子已经不在人世，还跟旁人说，女儿托梦给他们，在山里又冷又饿。夫妻俩便挑日子进山，在山林路口烧纸钱、纸衣，给孩子送去。
    没过多久，高速项目二标段正式开工，工程要向大山深处推进，爆破作业提上日程。勘测人员要进山确定爆破点位，一行人爬到半山腰时，偶然发现了一处山洞。
    起初大家没放在心上，可路过洞口时，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飘了出来。众人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壮胆，举着手电往洞内探查。光束扫过地面，赫然躺着一具躯体，身上正是那件红褂子、蓝裤子。
    勘测队员大惊，立刻报警。警察和女孩父母闻讯赶来，母亲一眼看见衣服，当场哭得几乎晕厥。可等民警走近查验，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根本不是人的遗体，只是一具已经干瘪的猴子尸体。身形大小，刚好和六七岁孩童相近。
    我爸当年也赶过去看了，他说分辨不清究竟是猴子还是狒狒，一张脸长长的像驴脸，胳膊长、腿很短。我奶奶听完整件事，缓缓开口：这就是古书里写的山魈。
    后来村里人一起推测：当年是山魈闯进村子，掳走了小女孩，拖进山洞残害。之后它披上女孩的衣裳，在山林间出没，伪装成孩童的模样，引诱进山的人追过去。好在进山的人大多心存忌惮，没人贸然追赶。若是有人一时心软，追进密林深处，恐怕就会落入它的圈套。
    后来我和那位研究民俗的教授闲聊，说起这桩秦岭深山里的怪事。
    教授听完沉吟许久，和我说起这里面的说法。
    山魈这一类，和亡魂不一样。它是山野精怪，本身活在深山，有灵性，懂得模仿、伪装，利用人的同情心设局。
    民间老话讲，山魈善惑人心。它抓住人看见孩童落单会心生怜悯的本性，化作小孩模样，诱引路人深入险境。深山之中，沟壑纵横，一旦跟着它走进人迹罕至的密林，就很难再走出来。
    教授也说，这类山魈掳人、伪装孩童的传说，在秦岭、大巴山一带流传了千百年。不一定件件属实，但大山幽深，人迹罕至，藏着很多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老一辈进山，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不轻易跟山林里看见的孤影搭话，不随意追赶陌生的身影，本质上都是长久以来，为了自保总结出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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