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又得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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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十六……好，十六好。”老头咂了咂嘴，“来，坐近点儿，爷爷又不吃人。”
    西苑后院，李强刚把板车停稳，就听见旁边包厢里传出一阵动静。
    包厢门没关严，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里头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又尖又哑，像砂纸刮铁皮：“小姑娘，过来，坐爷爷旁边。”
    然后是女服务员的声音，怯生生的，听着年纪不大：“客人，我、我给您倒酒……”
    “倒什么酒，先坐。”老头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种笑听着让人不舒服，“你这身衣裳挺好看，谁给你挑的？”
    “管事发的……”
    “管事有眼光。”老头的声音压低了些，但门缝没关，李强听得清清楚楚，“你多大了？”
    李强把板车上的兽骨搬下来，往冷库走。经过包厢门口的时候，他偏头从门缝里扫了一眼。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一圈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绸缎面的对襟褂子，手上戴着枚金戒指，胖乎乎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着。他旁边站着一个女服务员，穿着西苑统一的黑色比基尼，外面罩了件薄纱短衫。小姑娘个子高挑，皮肤白净，两条腿又长又直，脚上踩着一双矮跟鞋。她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托盘边沿，指节发白。
    老头的手伸出来了，搭在女服务员的腰上。“站那么远干啥？坐，坐这儿。”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
    “客人，我、我还得去端酒……”
    “端什么酒，先坐。”老头，隔着比基尼的薄料子捏了一把。女服务员往旁边缩了缩，老头又搭上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拽。“爷爷给你小费，十点，坐一会儿就给十点。”
    “客人，我不能……”
    “怎么了？不会我可以教你。”比基尼的布条被他勾住，往外扯了扯，弹性很好的料子被拉长了一截，勒在小姑娘的大比上，把白嫩的皮肉勒出一道红印。“我轻点。你看你这多嫩，呦，都有卷毛了……”
    “不要——”女服务员往后挣，比基尼的布条被扯得更长，弹性料子绷得紧紧的，勒得她的更深了。她声音发颤，“你都可以做我爷爷了！”
    “爷爷会很疼你。”老头嘿嘿笑着，又勾住比基尼的肩带往下拉，眼睛盯着布条变形的地方，“你看看你这身段，不就是给人看的？爷爷看了高兴，给你赏钱。十点不够？二十点？”
    女服务员的眼眶红了。她用力推了老头一把，老头没防备，被她推得歪在沙发上。她趁机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往门口跑。老头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跑什么？老子给你钱！你一个端盘子的，装什么清高——”
    李强把兽骨往地上一搁，推开了包厢门。
    “撒手。”
    老头愣了一下，偏头看着他。李强穿着驳货点的旧外套，袖子上还沾着兽血和碎筋膜，脚上是双破了口的帆布鞋，一看就是个送货的。老头的脸沉下来。“你谁啊？送货的跑包厢来干啥？滚出去！”
    李强没滚。他走过去，右手伸出来，攥住老头拽着女服务员胳膊的那只手腕。他没使劲，就是攥着。老头挣了一下，没挣动。
    “我说撒手。”
    老头瞪着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你一个送货的，敢管我的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跟你们老板——哎哟！”
    李强手上加了点劲。老头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五指一松，女服务员的胳膊从他手里滑出来。小姑娘赶紧往后退，躲到李强身后，两只手攥着被扯歪的比基尼肩带往上拉了拉，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你给我等着！”老头揉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掏出兜里的通讯器，“我找你们管事！我一个朋友是西苑的股东，你等着——”
    李强没等他打完。他把老头往沙发上一按，老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通讯器脱手掉在地毯上。李强低头看着他。
    “你一个六十多的老头，欺负一个十六的丫头。你家里没闺女？没孙女？”
    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李强的眼睛，那些话全咽回去了。李强的眼睛黑沉沉的，盯着他的时候，老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来。
    这时候，包厢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黑色皮甲的女人走进来，腰细腿长，高马尾扎得利落，皮甲底下的腰身收得紧紧的，短靴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从李强脸上看到老头脸上，又看到缩在墙角的女服务员身上，眉头皱了皱。
    姜云。
    “怎么回事？”
    老头看到姜云，像是看到了救星，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李强的鼻子。“姜老板！你来得正好！你这个送货的敢打我！我告诉你，我跟你家股东是老朋友了，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
    “闭嘴。”姜云没看他，偏头看了看墙角的女服务员，“小兰，你说。”
    那个叫小兰的女服务员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颤：“姜老板，这位客人让我陪他坐，我不肯，他就拽我衣裳……这位送货的哥哥进来拦住了。”
    姜云的目光移到李强脸上。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李强，你跟我出来。”
    李强跟着她出了包厢。走到后院的巷子里，姜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皮甲的领口收得利落，露出脖颈细长的一截，马尾辫在日光底下泛着黑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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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吴家的老四，吴文远的族叔。云家那边的人。”
    “知道。吴文远我见过。”
    “见过你还动手？”姜云的声音压低了，但里头压着火，“你在驳货点送货，一天挣五个点，得罪这些人干啥？西苑这边的事，我自有规矩管。那些姑娘来这儿上班之前都签了契，遇到这种事有管事去处理。你一个送货的冲进去打人，你让我怎么跟股东交代？”
    李强看着她。“你那个管事呢？”
    姜云没接话。
    “那个老头拽小姑娘衣裳的时候，你的管事在哪儿？”李强偏头看了看包厢方向，“包厢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动静不小，你的管事没听见？”
    姜云沉默了两秒。她腰间的短刀在日光底下泛着冷色，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叩。“李强，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西苑的姑娘签契的时候，契上写明了工作内容。陪酒、陪聊，遇到客人动手动脚，管事会进去处理。但今天管事不在——去后院盘货了。这种事偶尔会有，我不能保证每个包厢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
    “所以那个小姑娘就活该被拽？”
    姜云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没说她活该。我说的是——你一个送货的，冲进去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吴老四回去跟吴文远一说，吴文远再跟云少一说，你明天连驳货点的活都保不住。”
    李强把右手插进兜里，指尖微微发凉。“保不住就保不住。我总不能看着一个十六的丫头被人欺负了还蹲在后院搬骨头。”
    姜云愣了一下。她偏头看着李强，皮甲领口底下的脖颈细长白净，马尾辫被风吹得微微晃了晃。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你这人……”
    这时候，侧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胖管事带着两个保安从后院跑过来，脸上的肉直颤。“姜老板！吴老四那边——他给股东打电话了！股东说让咱们给个交代——”
    姜云转过身，看着胖管事。“交代什么？交代他吴老四在包厢里欺负小姑娘？你告诉他，西苑的姑娘签的是陪酒契，不是卖身契。他要是再闹，我把契书拍在股东桌上，让股东看看他族叔干的什么事。”
    胖管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姜云偏头看了看李强。“你跟我来。”
    她带着李强往后院深处走，走到一间小屋子前面。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基地全图。姜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强坐下来。
    姜云看着他，皮甲底下的腰身微微侧着，马尾辫垂在肩膀上。“李强，你那天在后门打跑那三个偷货的，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把短刀在桌上转了转，“西苑这条送货线，以后你专门跑。别人来我不放心。”
    “周管事那边——”
    “我跟他说。”
    李强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姜云把短刀收起来别在腰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马尾辫在日光底下晃了晃，皮甲领口底下的脖颈白净细长。
    “因为你没跟我要过任何东西。”
    她推开门走了。
    李强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出了小屋子。走到后院的时候，那个叫小兰的女服务员正蹲在泔水桶旁边擦眼泪。看到他走过来，她站起来，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往上弯了弯。
    “谢谢你，送货哥哥。”
    李强摆了摆手，走到板车旁边把剩下的兽骨搬进冷库。胖管事过来结账的时候多给了他两个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拉着空板车往回走。经过侧门的时候，看到吴老四正站在门口跟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说话，脸上的肥肉抖着，手指着后院方向。那中年人脸色不太好看，冲姜云那边点了点头，拽着吴老四走了。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赵伟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刃口对着指腹一下一下地刮。吴文远坐在他对面，灰长衫理得整整齐齐，眼镜擦得锃亮。
    “吴管事，驳货点那边——”
    “周管事我认识，打声招呼就行。”吴文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让李强干不下去，不难。”
    赵伟把匕首收起来别在腰后，举起酒杯跟吴文远碰了一下。“那就麻烦吴管事了。”
    吴文远把酒杯放下，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往包厢门口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对了，赵少，我那个族叔吴老四今天在西苑那边跟人起了点冲突。西苑现在的老板姓姜，叫姜云。云少那边好像跟她有点过节。”
    赵伟的嘴角弯了弯。“姜云……这名字我听说过。李强之前在云顶阁干过，姜云罩着他。后来云家把她挤走了。”他把酒杯顿在矮几上，“让她跟李强一块儿栽。”
    吴文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而D区棚屋里，李强坐在床上数票券。今天挣了七个点，加上之前攒的，两百三十三点。他把票券塞进铁皮盒子里，躺下来。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比去驳货点之前粗了一圈。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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