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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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昭蹙了下嘴角。
    “新帝待你不薄，你不该话中带刺。”
    我反问：“哪个字带刺？”
    鸿祚绵长是祝他后继有人，江山得以传承。
    皇胤蕃昌祝他子孙繁盛。
    麟趾呈祥是祝他多得贤子吉嗣。
    哪个字不是好话。
    究竟卫昭是怎么听的，又是怎么想的，才会觉得我话里带刺？
    “江姑娘，你心里有怨言，可是先前新帝对你一次次施以援手，这些你不能视而不见。是你拒绝在先。那天你跟着孟小将军离开，新帝他……”
    卫昭说到这戛然而止，话锋一转，轻声道：“无论如何，皇嗣血脉是不能混淆的，这一点，你该懂其中利害。”
    皇嗣血脉关于到江山社稷，尤其我肚子的，还可能是武将的种。
    说来道去，他的意思是将军府血脉可以乱，皇嗣万万不行。
    我问：“你连带话给新帝都不肯，莫非你是在怕，怕新帝真的认下这个孩子？”
    卫昭平和道：“新帝若愿意认，我将以死劝谏。江姑娘，我不是针对你，你堕了这个胎，全须全尾留在新帝身边，诞下来的皇子，我也愿意以命相护。但这个，不行。”
    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面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翻不过去，后面万丈深渊，倒退即摔的粉身碎骨。
    旁边便是池塘，水面沉得像一块发暗的铜镜。
    风一过，水面皱起细密的纹，把倒映的天光揉得支离破碎，像一张被人揉皱又摊开的纸。
    池边青石上积着薄薄一层枯叶，被夜露浸得发软，踩上去会渗出凉意。
    水色是浑浊的灰绿，不见血色，却弥漫出腥气。
    偶尔有落叶打着旋沉下去，无声无息，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这片水，很像我现在的路。
    看着是平的，走上去才知道，底下全是空的。
    我张开手臂，往水面栽了进去。
    寂静夜里，咚一声巨响，铜镜被砸开了道巨大口子。
    -
    有人对着我的嘴吹气。
    我剧烈咳了几声，吐出些凉水。
    紧接着，一件宽大斗篷包裹住我湿透的身子，我上半身被人扶起来抱在怀里。
    孟闻舟搂着我，冲四周围拢的人群怒骂。
    “看什么！滚！”
    我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便是那身玄色蟒纹华服。
    萧景初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无力的讥笑。
    孟闻舟抱起我，在宫人的带路下，快步走向最近的厢房。
    他把我湿透的衣服剥了，塞进棉被褥里，再换掉自己身上那身衣服。
    宫女拿干净的衣服来，他冷着脸，笨手笨脚地给我穿上。
    穿好了，我还死气沉沉躺着，一动不动。
    现在他会跳水救我，有这份耐心，等他知道了另一桩事，一定会翻脸的。
    到那时，我估计会被扒皮抽筋，死得很难看。
    孟闻舟坐在床边看着我，眼里阴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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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后，他说：“先回家。”
    我不动弹。
    他就把我一双脚拿到床下，弯下身，握着我脚踝套上鞋袜。
    我行尸走肉一样任由他折腾。
    可我自己就是不动，不下床走路。
    孟闻舟说：“从小我只知道，想要的东西就要，不给就打，打赢了自然是我的。不服从的人，就用武力驯服，天底下比我弱的，就得听我的话。”
    我眼帘轻轻颤动了下。
    他讪笑着，继续说：“女子而已，竟然敢抗拒我，我很不痛快，我就不信这个邪，结果你真是，比一座城池还难攻下。”
    “……”
    “先回家，剩下的事，回家再说吧。”
    我还是没有反应。
    孟闻舟将我拦腰抱起来，走出这间屋子，走过漫长宫道。
    回到他府邸，已近亥时。
    他将我放在堂屋的椅子上，吩咐人去煮姜茶来，他自己则坐在我对面。
    “为什么跳水？”
    我牵唇：“不想留在这儿。”
    孟闻舟低垂目光，沉默着，半晌没有开口。
    外头忽然一阵熙攘。
    长公主和大将军夫妇两个，气势汹汹地进堂屋来。
    “你去宫里跳水？怎么你是有冤情么，你要是想死，把我孙子生了再死！”
    长公主骂完我，转而对孟闻舟说：“你把她给绑起来，绑到临盆为止，带着我孙子去跳水，真是好大的胆子。”
    孟闻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驳：“她没怀孕。”
    长公主冷哼：“江齐给把的脉，还会有错吗？”
    孟闻舟愣住，猛地转头看向我。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还是摇头。
    “江齐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再把一次脉。”
    大将军本来也是来对我兴师问罪的。
    听到这儿，他觉得不对劲。
    “闻舟，你自己女人有没有身子，你不知道？”
    孟闻舟脸色显得有点僵硬：“再找个郎中看看。”
    长公主催道：“那就赶紧再看一遍。”
    郎中来得很快。
    他搭上我的脉搏，屋子里其他三人一眼不眨地盯着郎中。
    把脉出错的事倒也不少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确实可能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长公主很紧张，欢喜了这会儿，已经准备好当祖母了，就怕白白高兴一场，现成的孙子突然成了空。
    大将军脸上神色凝重。
    孟闻舟有些失神，似乎在回想着一些事，目光是看着郎中的，但心思却不在这儿。
    须臾功夫，郎中就得出了结论。
    “是喜脉。只是月龄尚浅，顶多月余的样子。”
    孟闻舟怔住，难以置信地问：“喜脉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是听过喜脉的，但完全没想到，将这个脉相跟我联系在一块儿。
    长公主抢着说：“就是肚子里有孩子了，傻小子，还不明白吗？你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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