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0：玄易之思

    “唉~，实不相瞒，属下此举可不是在故意给你找麻烦，而是为了你好啊。”
    后堂之中，玄易看着自己面前涕泪横流的庞府尹，只觉得浑身恶寒，只好无奈的向庞府尹解释了起来。
    “啊？”
    而闻听玄易所言，庞府尹顿时傻眼了，随之就被气得笑了起来，“你招惹了十三殿下，不止是你我，咱们整个衙门都可能倒大霉，你还说是为了本官好！？”
    玄易面露无奈之色，叹息道：“庞大人你忘了吗？前一段时间上头不是下了批文么。要咱们对城中各种事务大力加强监管，对于各种违法违纪之事从严查处，不得姑息。”
    “如今正值终庆佳节，又赶上我朝举办五界共赏这一盛事。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十三殿下身为皇族知法犯法，这种事岂能放纵？”
    “这.....”庞府尹又是一愣，随即越加着急起来，被气得直跺脚，连连怒喝，“小易啊小易，你看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这批文年年都下，不过是走走过场，做做样子，这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就你当真了”
    “呵~。”易尘微微苦笑一声，继续耐心解释道：“庞大人，那批文你有好好看吗？今年的批文和往年的可是不一样。”
    庞府尹愤然道；“狡辩，你真当本官糊涂了？那批文本官前几天才看过，明明就和往年的一样嘛！”
    言语间，庞府尹就转身走到桌案之前，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就从中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文帖。
    庞府尹拿起文帖又看了一遍后，立刻气冲冲走到了玄易面前，将文帖递向玄易，“呐！你看，连一个标点都不差，哪里和往年的不一样了啊？”
    玄易见状顿时露出了早有预料的神情，沉声道：“属下就知道庞大人你没好好看了。”
    “批文的内容当然无非还是那几句话，但是庞大人你好好看看落款，看看这批文是从哪里发下来的。”
    “呃？”庞府尹又是一呆，随即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的目光。
    这批文年年都下，而且内容年年还都一样，他都快看吐了，所以今年他扫了一眼就懒得再看，丢到了一边，确实没仔细看落款。
    随之庞府尹一脸无所谓，强撑着哼道：“切，不就是刑部嘛！还能是哪......啊！？”
    言语间，庞府尹就向着批文落款看去。
    下一刻，庞府尹便瞪大了眼睛，话音戛然而止。随即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失声惊叫起来，“内......内阁？！”
    话音未落，庞府尹就好似被施了定身咒，盯着批文左下角那代表着内阁的印章，愣在原地呆滞不语。
    玄易见状轻呼了口气，继续喝起茶来。
    “唰~！”
    过了好一会儿，庞府尹才回过神来，满脸惊疑的惊呼起来，“这.....这不合规矩啊！”
    按照正常的流程，大圣朝朝廷的政令都是先经由内阁审批，然后交给各个部门，最后再由各个部门交给各自的下属机构去执行。
    虽然大圣朝没有明文规定要这么下达政令，但是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内阁这种越过各部门，直接向底层机构下达命令的情况，庞府尹当了十几年的官儿还是第一次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庞府尹惊疑之下，不由得向易尘问道。
    易尘神色一沉，缓缓道：“想要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要先搞清楚明白这政令意味着什么。而要搞清楚这背后的意味，就要先搞清楚到底是谁下的这个政令。”
    “庞大人你好好想想，当今朝廷之中谁有权力能命令内阁，让他们打破规矩，直接越过各部对我等这些衙门下达政令？”
    “嗡~！”闻听玄易此言，庞府尹顿时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两个人豁然浮现在眼前。
    庞府尹就算再傻，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当今大圣朝中，唯有两人有此权势和能力！
    一个是乃百官之首，掌管内阁的太师，另一个就是主宰圣朝，统御亿万生灵的众生圣皇！
    庞府尹不由得惊道：“那......这到底是陛下，还是太师的意思？”
    玄易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区别吗？”
    庞府尹又是一颤，这才反应反应了过来。
    众生圣皇和玄天机乃是结义兄弟，一直都共同进退。众生圣皇的意思，那就是玄天机的意思。
    玄易微微松了口气，问道；“庞大人，现在你知道属下这么做是为你好的意思了吧？”
    “这......”
    言及至此，庞府尹总算恍然大悟，随之老脸一红，满眼羞窘之色，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无话可说。
    既然这批文乃是众生圣皇所下，眼见监管城中各种违法之事乃是众生圣皇的意思，那各个衙门自然是不能再有所怠慢，再像之前那样企图糊弄。
    上都可是众生圣皇的地盘，对于各部门官员平日里的工作状态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各部官员必须做得平日更好，才能体现出对众生圣皇的忠诚。
    玄易这次不畏强权，不惜得罪了宇绮情，也要秉公执法，正是符合了众生圣皇的心意。
    可以预见，众生圣皇肯对会对治安司，乃至于整个上都府衙的工作十分满意。
    而众生圣皇一满意，得罪宇绮情的后果自然就不足为虑了。说不定庞府尹还会因此得到奖赏。
    某种着意义而言，玄易此举确实是为了庞府尹好。
    过了好一会儿，庞府尹才搓着手，干笑着看着玄易，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道歉，但又不好意思都没模样。
    玄易也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对庞府尹举了举茶杯，做了个敬茶的动作。庞府尹见状一喜，心中松了口气，也连忙拿起茶杯了一口。
    两人共事已有三年年，也是培养了不少默契。庞府尹知道玄易根本就没有介意自己刚才的话语，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只是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后，庞府尹心中的疑问却是更多了起来，一口喝完茶水后，不禁再次发问，“陛下为什么要下这道政令？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陛下真有什么目的，为何不直接言明？还要用往年的批文？”
    玄易嘴角微微一翘，转头看向了大门之外，目光透过那重重楼阁，直指天空中的圣皇城，缓缓道：“那是因为时机已经快要成熟了。”
    庞府尹满脸茫然的看着玄易，“时机成熟？什么时机？”
    玄易闻言收回了目光，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自然便是针对于我朝的那些‘顽疾’，那些所谓的柱国世家对手的时机！”
    “啊！？”庞府尹闻言顿时目瞪口呆，随之只感觉浑身发寒，汗毛倒立。
    众生圣皇和各大世家不对付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早就是人尽皆知。这些来众生圣皇制定的种种政策，傻子都能看出来其背后的用意。
    所有人都知道，众生圣皇和各大世家之间早晚会有一战。
    只是形势归形势，知道归知道，在众生圣皇和世家正面冲突之前，谁都不敢妄谈此事，而且谁都不希望众生圣皇和各大世家正面发生冲突。
    尤其是那些依附于双方势力为生和处于中立的人，心中更是忐忑难安，绝对不愿看到那样的局面。
    因为无论是众生圣皇还是各大世家，皆是庞然大物，势力雄厚无比，可以说是大圣朝的根基。
    双方一旦冲突，必定会造成朝局的激烈动荡，甚至整个大圣朝都会因此大乱，爆发内战。
    而圣界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些年，谁都不想再起波澜，经历战火了。
    最重要的是，有冲突就会有胜负，有胜负就意味着大圣朝的各方势力将要大洗牌。
    不论是众生圣皇，还是各大世家，一旦失败，倒霉的不仅是他们自己本身，对于那些附于他们的人和势力，更是灭顶之灾，绝对逃不过胜利者的清算。
    那些中立之人的下场就更不用多说了，墙头草自古以来就遭人猜忌，不受待见。最后不管那一方胜利了，都不会重用他们，甚至还会将他们一起收拾了。
    如果众生圣皇和各大世家一旦正面冲突，那就是在逼着那些中立之人做出选择。若是那些人还想着左右逢源的想法继续保持中立，那么等双方分出胜负之后，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至少绝对无法再保持如今的地位。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原因使得所有人不愿双方开战，那便是眼下局势仍不明朗。
    众生圣皇锋芒虽盛，但是崛起时间实在太短，还不到百年，这点时间里积累的底蕴未必拼得过那些世家。
    而各大世家如今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都是千年的根基，底牌无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翻盘手段。
    如今双方的实力乍看之下不相伯仲，所以谁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判断哪一方能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所以说，既然如此，那大家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凑合着过不好吗？干嘛非要打个你死我活？
    现在玄易突然说众生圣皇对各大世家出手的时机快到了，怎能不把庞府尹吓一跳？
    “咕噜~！”
    庞府尹不禁咽了口口水，有些哆嗦道：“小易啊，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你可别吓我。你何出此言啊？”
    玄易眼中精光一闪，反问道：“那便是因为这几年朝中的人事变动啊，尤其是内阁。”
    “庞大人，你可知道我朝处立之时，内阁是什么样子吗？”
    庞府尹神色一怔，不由得回想起来，喃喃道：“我朝内阁只设九人，朝廷初立之时除去太师之外，只有一名阁员出身寒微，全靠功劳上位，由陛下亲手提拔，其余七人皆是各大世家之人出任。”
    玄易继续问道：“那如今呢？”
    庞府尹嘴角一抽，目光忐忑起来，“陛下立朝之后便一直大力提拔寒门弟子入朝为官，这些年来变动之后，内阁中世家阁员已被换下三人，皆由寒门弟子接任。”
    “直到三年前，包大人成功入阁后，寒门阁员已是达到了四人！”
    玄易微微一笑。“庞大人，那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内阁乃是大圣朝的最高权力中枢，其中的人员构成最能体现出大圣朝朝中各方势力强弱，内阁的人事变化，自然也最能体现出大圣朝局的势力变化。
    庞府尹顿时再次怔然不语，脑海中思绪滚滚。
    大圣朝立朝之初，内阁中有七人都是世家子弟，这说明世家势力在大圣朝中占据着绝对优势。
    但如今内阁中的寒门阁员的人员已经和世家阁员持平，这便意味着众生圣皇的势力已经不逊于各大世家了！
    而双方势力对比的变化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事情了。
    “嘶~！”
    一念至此，庞府尹不禁倒吸口冷气，仍是有些难以相信的问道：“但是即便如此又如何，如今陛下只是和那些世家的势力持平了而已。”
    “若是贸然动手，到底谁胜谁负还难以确定啊！若是陛下不能一举除掉那些世家，那么......嘶！陛下怎么可能这么鲁莽？”
    说到这里，庞府尹便忍不住倒吸口冷气，眼中一片惊恐之色，额上的冷汗已是滚滚而落。
    玄易沉声笑道：“陛下御极多年还从未出过差错，当然不会是鲁莽的人”
    “陛下既然敢下这道命令，那说明陛下定然是做好了准备，只是我们并不知道罢了。”
    庞府尹又是一愣，随之皱眉沉思起来，随之惊道：“不对啊，你既然不知道陛下有什么准备，甚至都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准备，那你怎么敢断定陛下发下这道政令的目的，就是要对那些世家下手？”
    玄易沉声答道：“属下之所以如此判断，有两个依据。”
    “第一，便是陛下的行事风格。”
    “陛下出身微末，能打拼到今日之地位，崛起过程何其艰难，遭遇的险境绝境数不胜数。所以陛下为了胜利，经常不得不兵行险着，剑走偏锋。”
    “当初陛下与我圣界的宗门势力决战之时是如此，处理十六皇子乱政之时亦如此。”
    “只不过陛下当时的那些决定看起来风险极大，但事后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实则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即便计划失败，陛下也有办法补救。”
    “这么多年下来，陛下也变慢慢养成了这喜欢出奇招、出险招的习惯。这从陛下这些年来的种种决策就能看出一二。”
    “此刻陛下突然对各大世家出手，所有人都难以预料，这不正是陛下的一贯风格么？”
    闻听玄易这番答复，庞府尹心神一动，思索了一番后，不禁点了点头。
    他在上都府衙当了这么多年府尹，自然了解众生圣皇的行事风格。众生圣皇素来大胆果决，想法不按常理，因此许多决策往往出人意料，但最后结果偏偏还都在计划的预期之中，玄易的这个推论还真有可能是对的。
    “至于这第二个原因么.....”玄易的眼睛亮了起来，眉宇间浮现出一丝自信之色，“我虽然不知道陛下具体的安排，但是依然能通过这些年朝堂上的一些变动，感觉到一点端倪，隐隐能猜到陛下的准备是什么。”
    “哦！？”庞府尹心下一惊，连忙问道：“什么端倪！？”
    玄易微微深吸了口气，缓缓答道：“陛下的准备......便是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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