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4 章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老祖宗”？！
    听到袁姓老人对师祖“鬼手”汪洋的称呼，我不由仔细地想了想：或许真的可以这么称呼他。毕竟，N城监狱里的大多犯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他。
    袁姓老人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又或者是听到了，却没有回应。
    他的双眼再次望向了头顶那片虚空，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认真地回忆着什么。
    夜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了过来，院子里厨房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泡轻轻晃了晃，倒映在地面上的人影也跟着颤动了起来。
    我具体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袁姓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地说道：但是自从他到了N城监狱之后，监狱几乎完全变了模样。
    听到袁姓老人又开始讲述一个关于“老祖宗”的故事，赖樱花眨巴着眼睛，认真地听了起来。
    袁姓老人继续讲道：过去混乱不堪的争斗……几乎绝迹。所有的监区有任何矛盾争端，都会有人先徵求他的意见。无论是谁手里有了什么好东西，都会主动想办法送过去，请他先享受品尝。
    到了最后，就连监狱也不得不限制其他犯人与其接触。他平时也就在远离所有犯人的活动区域，扫扫地丶擦擦栏杆，十分清闲。
    可是——。他的目光忽然收了回来，落在我的脸上，眼神里透着一丝奇异的光，接着说道：监狱里所有的犯人都知道，他其实才是N城监狱的“天”。而他的话，就是N城监狱的“圣旨”。所以私下里，都把他喊作“老祖宗”。
    我静静听着，心里暗暗点着头。袁姓老人说的情况，跟唐子轩告诉我的几乎一模一样。看来，师祖在N城监狱里过的日子，何止是滋润——简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而且——。袁姓老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外人听到似的，悄声说道：据说他还有一手神算的功夫——上算星移斗转，下算地理山川，中算吉凶祸福。若有幸得到他一卦，即便是身处囹圄之中，也能让家人逢凶化吉丶遇难成祥。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所有的人都以能够跟他说上一句话为荣。哪怕只是一个字丶一个眼神，都够他们在号子里吹上半个月的牛。
    可是，除了极个别的人，很少有人能跟他搭得上话……。
    极个别的人？！我的眉头一皱，不由想起了谭家国。谭老幺在7号河段做的事，都是谭家国给支的招，而这些招只怕也是师祖“鬼手”汪洋教的。也不知道，谭家国又是怎么跟师祖搭上的线。
    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袁姓老人的声音忽然一下子绷紧了，似乎有些紧张地说道：就在我即将出狱的前一天，正在路旁打扫卫生的他，忽然抬起头，隔着铁丝网叫住了我。
    叫住了你？！我的心里跟着一惊，暗自猜测道：也不知道叫住袁爷爷干什么？！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隐隐感觉把桌上的酒葫芦吹得微微动了动。
    袁姓老人的身子轻轻晃了晃，像是被那阵风吹动了一般，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彷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里沉声说道：他跟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额——？！”
     莫名其妙的话？！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连忙追问道：袁爷爷，他跟您说了什么？！
    他说——。袁姓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万路皆绝，西北独生。既见道一，方得始终。”
    “万路皆绝，西北独生。既见道一，方得始终。”赖樱花和我几乎同时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由和赖樱花同时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全是震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我的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道一”？！难道师祖说的“道一”，指的是“道一宫”？！
    我的表情错愕，脑子里又开始乱了起来，无数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又互相交织在了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凡是跟我稍微沾点关系的人，最终都会与长乐宗有着这样那样的纠缠？！这到底是长乐道人的手段，还是师祖“鬼手”汪洋的刻意安排？！
    “呼——。”
    袁姓老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坚持着往下说道：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根本没有给我一点反应的机会。我当时愣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把它当成一回事。
    出狱后，我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房子丶土地，就连子明的坟墓……也被人给迁走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很多亲戚丶邻居丶熟人都过世了。而还活着的，也因为我这个劳改犯的身份，不愿意再与我有任何牵扯。
    我也没有脸在留在家乡，自此便踏上了找寻子明的路。
    他的目光散了开去，落在院子里的一个看不见的角落，嘴里继续说道：我虽然知道她当初的婆家姓李，是个大户人家，也知道那个男人叫李满森，但是却不知道这个李家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路上东奔西撞，到处打听关于李家的消息，却始终无果。
    就在我四处碰壁丶疲惫不堪的时候，才无意间想起了那位“老祖宗”曾经对我说过的这句话——“万路皆绝，西北独生”。
    西北，于是，我试着改变了方向，转而朝着西北走，最后终于来到了L县。
    当我打听到L县有个李家的时候，我知道——我终于找对了地方。我也终于发现了子明的坟墓。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浑浊的眼里再次有了一丝光亮。
    他继续讲道：而当时，道一宫还没开始动土。所以我一直没有弄懂“既见道一，方得始终”的意思。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抬起头，朝着道一宫前院的方向望了望，目光似乎穿透了，落在真君殿上，接着说道：我从墓地钻出来，忽然发现后山整条上山的路上都挤满了人。一打听，说是山神庙在搞什么祈福法会。
    “祈福法会”？！我的心里微微一动，暗暗想道：袁爷爷说的，只怕就是前年冬至那天的祈福法会了！
    我有些好奇，反正闲来无事，于是就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上了山。袁姓老人缓缓把头转了回来，再次看向了我，眼神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轻声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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