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7章：废墟之眼，石上神纹

    大荒的深夜，风声凄厉如鬼哭。
    秦风坐在一堆紫晶原石的阴影里，手中握着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晶甲鬣核心。在那股暴戾却精纯的洪荒元气彻底洗刷过他的每一寸经脉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由万灵神骨退化而来的肉身，正经历着一种名为“质变”的苦修。
    原本在临仙大陆，修士修的是“灵”，讲究的是与天地的共鸣；而在这大荒，秦风发现这里的生灵修的是“真”。
    任何虚浮的术法，在这一百倍的引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将血肉磨炼得如同这紫晶大地一般沉重、坚硬，才能在呼吸之间不至于被那粘稠的灵气压碎肺腑。
    “呼——”
    秦风吐出一口浊气，那气劲竟然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痕，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向左手。识海中的那枚指纹印记，在吸收了晶核能量后，纹路似乎清晰了一分。那不仅仅是一个记号，更像是一个拥有无数精密齿轮的微型阵法。
    【拓荒境，二重。】
    这是他根据体内气血的流转速度，对自己当前实力的初步评估。虽然比起以前动辄毁天灭地的战力显得微不足道，但他能感觉到，现在这一拳挥出的力量，若是放在下界，足以把一个毫无防备的元婴巅峰打成血雾。
    那是纯粹的、跨越了维度的力。
    星光闪烁，碧绿与血红交织的光影在那块刻有甲骨文的石碑上缓缓流淌。
    秦风凑近了些，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这记号极深，不像是兵刃所刻，更像是有人用指尖在这坚硬无比的紫晶石上生生“按”出来的。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类似“山”字的神纹时，秦风识海中的星域图突然剧烈一颤！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让他神魂战栗的波动，顺着指尖瞬间传入了他的意识。
    在那一刹那，秦风仿佛看到了一幕极其古老的画面：
    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座由无数星辰遗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巨人的对面，是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那眼球中流淌着腐朽的黑墨，正是他此前在那“执笔人”手中见过的气息。
    巨人缓缓伸出手，在那眼球的注视下，随手从身旁的虚空中抓起一团金色的流光，将其按在了大地的泥土里。
    【这一世……便种在这里。】
    巨人的声音穿透了岁月的长河，沉重得让秦风几乎要在现实中跪倒。
    画面戛然而止。
    秦风猛地缩回手，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紫晶石上。
    “那一手……也是指纹？”
    秦风看着自己的左手，心中升起一个荒诞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如果说他识海里的指纹是“那个人”留下的，那么大荒中这些散落的甲骨文神纹，是否就是那个人在临行前，留给这一届生灵的“坐标”？
    而他父亲秦观山，之所以能在那虚空裂缝中坚持二十年，是否就是因为他找到并开启了其中一个坐标？
    就在秦风沉思之际，远处的荒原边缘，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野兽的动静。
    “快！动作轻点！别惊动了那头‘老地龙’！”
    一个略显稚嫩、却透着一股野性劲头的声音在风中飘过。
    秦风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豹子般轻盈地跃上了一块高大的矿石背面，屏住呼吸，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片刻后，三个穿着兽皮、皮肤呈现古铜色、身材极其魁梧的少年，出现在了秦风的视线中。
    这三个少年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但每一个人的胳膊都比秦风的腰还要粗上一圈。他们的胸口和额头上，都用某种赤红色的颜料涂抹着简单的图腾——一只振翅欲飞的巨鸟。
    为首的少年手里拎着一杆长达两丈的骨矛，那骨矛的尖端正闪烁着一种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幽蓝寒芒。
    “阿木，你看这儿！有血！”
    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蹲下身，指着秦风刚才掩埋晶甲鬣尸体的地方。他伸出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是‘晶甲鬣’的味道……血还没干。有人比咱们先动手了？”
    被称为阿木的领头少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手中的骨矛微微平举，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如弓弦般紧绷。
    “不是咱们部落的人。”阿木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这血里……有一股子‘干净’的气息。那些在废墟海里打捞上来的‘画奴’，最喜欢吃这种低阶畜生的晶核。”
    “画奴？”秦风在暗处眉头一皱。
    看来在这些大荒土著的眼中，他们这些从下界爬出来的幸存者，有着极其卑微的名字。
    “哼，那帮画奴懂什么？他们只会生吞晶核，平白浪费了里面的‘真性’。”最后一名少年不屑地撇了撇嘴，“要是让我抓到他，正好带回聚落当‘石祭’的材料。”
    “别大意。”阿木盯着秦风藏身的方向，目光如隼，“能一个人杀掉晶甲鬣，说明这家伙至少已经开启了‘拓荒’二重。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咱们部落的‘荒哨’下藏起来的，但这种画奴……多半都有点邪性。”
    阿木缓缓向前挪动了三步，手中的骨矛突然对着秦风所在的矿石缝隙，猛地一掷！
    “轰——！”
    那是纯粹的力量爆发。长达两丈的骨矛，在这一百倍重力的加持下，竟然产生了恐怖的推力，将挡在秦风身前的三块千斤重石直接洞穿！
    秦风身形暴起，在骨矛擦过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同一抹暗金色的残影，从矿石后倒飞而出，稳稳地落在了一丈开外。
    “咦？好快的身法！”阿木惊讶地低呼一声，随即便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果然是个活着的‘画奴’！兄弟们，围住他！”
    三名大荒少年呈品字形散开，每个人的周身都隐约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气场。那是大荒独有的“血气领域”，虽然还没有形成真正的法术，但那种肉身极致压迫带来的窒息感，让秦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秦风并没有拔出背后的重剑，而是缓缓亮出了手中的星辰陨铁断箭。
    “我叫秦风，无意与你们为敌。”
    秦风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平稳，那种在生死关头磨炼出的气度，让原本打算直接冲上来的三名少年齐齐停住了脚步。
    “你会说官话？”阿木眉头紧锁，“那些画奴不都是只会胡言乱语的疯子吗？”
    “我来自‘止轮盟’。”秦风平淡地开口。虽然这名字在这一界毫无意义，但那种代表了某种秩序的语气，却让阿木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忌惮。
    阿木上下打量着秦风，看着他那一身虽然破损却透着古老韵味的灰衫，又看了看他掌心处那个若隐若现的指纹印记。
    “你是……‘指路人’？”阿木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连手中的骨矛都微微下垂了几分。
    秦风心中一动，却面不改色：“你为何这么说？”
    阿木指了指秦风身后那块刻有“山”字神纹的紫晶石，又看了看秦风左手的纹路：“我爷爷说过，凡是能在‘古神碑’前不被吸干神魂，且手心长着跟石碑一样螺纹的人，都是大荒的‘指路人’。他们……是来收这天下的债的。”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剑拔弩张的狩猎场，因为一个古老的传说，竟然出现了一丝荒诞的寂静。
    “阿木哥，别听他胡说！画奴最会骗人了！”年纪最小的少年依旧满脸杀气，“他肯定是偷了咱们部落的祭品，弄死了这头晶甲鬣，咱们必须把他带回去问罪！”
    就在此时，荒原的北方，那轮巨大的灰色死月突然再次颤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凄厉、足以穿透所有人耳膜的嗥叫声，从在那遥远的建木树冠顶端，浩浩荡荡地席卷而下。
    阿木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是‘建木天蚕’提前苏醒了！快跑！”
    阿木顾不得秦风，一挥手，三人竟然像受惊的野兔一般，疯狂地朝着东南方向的丛林逃窜。
    秦风立在原地，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剧烈地律动着。
    在那万丈高的建木之上，一根长达数里的、晶莹剔透的丝线，正顺着山壁，缓缓地垂落了下来。
    丝线的末端，挂着一颗长满了无数复眼的、如同星辰般巨大的脑袋。
    “这……就是大荒的‘天敌’吗？”
    秦风看着那逐渐降临的庞然大物，手中的断箭发出了尖锐的鸣响。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生存链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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