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荒谬的想法

    黄罗拔跟安德森说：“暂时查不到。账户是新开的。我只能确定一件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怡和。而且胃口不小，光是今天上午就扫了将近两百万股。”
    安德森听完，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手法很专业。拆单、分散账户、跨经纪行，这不是新手能做的。”
    “会不会是港岛其他华资入场？”黄罗拔问，“除了李超人、包总，还有几大家族，比如郭氏、李氏，他们也有可能。”
    安德森说：“把交易记录调过来，让小梁分析分析...不就知道了？”
    不到半天，那边就把资料传了过来。
    黄罗拔走出办公室，把资料递给了梁博涛。
    是的，攻击怡和的事情，梁博涛也参与了。
    他也是聪明人，猜出贺英的事情与赵振国有关。
    可惜他早就上了贼船，下都下不来了。
    再者说，梁博涛其实也不是很想下这艘船，他有种预感，那个内地人，前途不可估量，能量甚至可能直达天庭。
    黄罗拔站在梁博涛身后，安静地看着。
    办公室里只有计算器的按键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梁博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得干脆，“港岛华资的操作习惯我研究过。李超人喜欢用关联账户，资金链之间有迹可循；包总的人倾向于集中持仓，不太会拆得这么碎；郭氏家族更保守，一般通过熟悉的经纪行下单。
    但这几个账户，资金源头全部隔离，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痕迹，经纪行也是随机分布的。这不是他们的玩法。”
    他转过身，看着黄罗拔：“倒像是某一种机构性的、有系统化部署的力量。要么是国际对冲基金，要么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黄罗拔点了点头，这种彻底隔离、不留痕迹的打法，确实不像他所认识的任何港岛玩家。
    “那只有一种可能，”黄罗拔说，“有一股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力量在进场。”
    这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赶紧通知赵哥，以防有人出来搅局。
    ——
    京城。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赵振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黄罗拔的密报。
    “有人在秘密收购怡和的股票，手法很专业、很隐蔽，不是李超人他们，也不是港岛其他华资力量，我们暂时查不到源头。”
    他已经盯着这份密报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凝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是谁？
    赵振国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冒出一种荒谬的想法：会不会是内地有人进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贺英案刚判，怡和股价大跌，迁册的消息已经泄露。内地如果有力量想在这个时候进场抄底，从战略上讲，完全说得通。
    国资要进港，早晚要动手，现在就是最好的窗口期。
    可如果真是内地的人，他们怎么不跟自己通个气儿呢？
    毕竟这个建议，还是自己提出的。
    念头一起，赵振国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几个月前，从港岛回来后的第二天。
    他是去找谷主任“负荆请罪”的！
    走的时候，赵振国跟单位打的旗号是“去宝钢学习”。
    谷主任批了，还嘱咐他好好学，回来写个报告。结果他一头扎进港岛，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事情闹这么大，不可能瞒住谷主任，因此回来后第二天，赵振国直接去了谷主任的办公室。
    赵振国进门的时候，谷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振国把门关上，老老实实地站在办公桌前，没坐。
    “谷主任，我来请罪。”
    谷主任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先说说你都干了点什么。”
    赵振国把自己在港岛的事情大概说了说，掐头去尾，额，只讲了大约三折的内容。
    可哪怕是这个美化过的版本，也把谷主任气的七荤八素的。
    等赵振国说完，谷主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赵振国，你——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没有大局观！”
    谷主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气得脸都红了。
    “我批你去学习，是让你去学技术、学管理的！你呢？你把港岛搅了个天翻地覆！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去掺和这些？”
    赵振国低着头，不说话。
    领导正在气头上呢，此时解释不亚于火上浇油，老老实实挨批才是对的。
    谷主任越说越气，手指点着赵振国的方向：“你这个人，就是太自作主张！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你......”
    赵振国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任由谷主任训斥。
    谷主任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的思绪却飘回了港岛。
    他最近的这次港岛之行，名义上是参加培训，实际上，是陈秉正非要他去面谈。
    也不是陈秉正要见他，而是陈秉正在怡和的一个朋友，就是后来泄露迁册消息的那个人。
    那人在怡和干了二十多年，是核心部门的高管。
    约翰牛们从来不把他当自己人，他想找一条后路，但又信不过陌生人，非要当面考察一下赵振国，看看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是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结果，要见的人没见着，净处理黄罗拔的事情了。
    动静闹得很大，陈秉正都以为那人要放弃与赵振国的合作了。
    没想到那人听说了这件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陈秉正说了一句：
    “这个人，不用见了。能为了朋友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人，不会亏待合作伙伴，信得过。”
    怡和要迁册的消息，就是他泄露出来的。也是他，在暗中配合赵振国的行动。
    “赵振国！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谷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赵振国趁着谷主任喘口气的功夫，赶紧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谷主任，您歇会儿再骂，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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