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6章农夫与蛇

    陈默的话落下后，台阶下安静了几秒。
    陈二狗最先急了：“默哥，话不能这么说！”
    “俺是真心认错！”
    “你先帮俺们把债还了，以后俺什么都听你的！”
    陈默看着他：“你还是没听懂。”
    “我不会替你还一分钱。”
    陈二狗脸上的哀求瞬间没了：“你那么多钱，为什么见死不救？”
    “二十八万对你算什么？”
    “你少吃一顿饭，俺一家就能活！”
    宫紫苑刚要开口，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他对陈二狗道：“二十八万对我不多。”
    “但那是我的钱。”
    “你的债，是你签字借来的。”
    “你的股票，是你亲手买的。”
    “你的赌债，也是你自己欠的。”
    “法律判我承担多少，我一分不少。”
    “法律没判给我的账，谁也别想塞到我头上。”
    几名催收人员站在外围，没有插话。
    刚才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却点了点头：“陈先生说得很清楚。”
    “有债务争议，依法解决。”
    “任何人不得以围堵、下跪或舆论施压，强迫无关第三人承担债务。”
    陈大发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破了一点皮：“陈默，是俺欠你的，你怨俺就是了。”
    “可村里那些老人孩子怎么办？”
    陈默道：“该救助的人，公开慈善项目会按规则救助。”
    “孤寡老人、困难学生、重大疾病家庭，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申请。”
    “但慈善不是替人还赌债。”
    “更不是谁闹得凶，谁就能拿到钱。”
    一个村民连忙问道：“那俺家的孩子还能领助学金吗？”
    陈默看向他：“如果孩子符合公开标准，可以。”
    村民又问：“俺欠的贷款呢？”
    “自己还。”
    “房子要被收走怎么办？”
    “跟债权人协商。”
    “协商不成呢？”
    “依法处置。”
    陈默每说一句，那名村民的脸就白一分。
    可他再也说不出陈默欠自己的话。
    陈默转身面对镜头：“从今天开始，默苑资本终止对陈家村的一切额外资源扶持。”
    “过去由我个人承担的节日补贴、临时借款、私人介绍工作和无条件兜底，全部取消。”
    人群一下炸了。
    陈大发急道：“你这是要跟全村断绝关系？”
    陈默道：“公开慈善项目照常。”
    “符合标准的人，不会因为住在陈家村就被排除。”
    “同样，也不会因为住在陈家村就享受特殊照顾。”
    “我母亲留下的助学计划和老人医疗计划，会交给独立团队审核。”
    “以后任何人不许再借她的名义找我拿钱。”
    陈大发的脸彻底灰了。
    这些年，陈家村早就习惯了陈默的照顾。
    修路不用集资，老人看病有人报销，逢年过节还有东西发。
    谁家缺钱，只要能找到陈默父母说句话，多半也能渡过难关。
    村里人把这些帮助当成了固定收入。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情分真的会用完。
    一个老人哭道：“你娘不会同意的！”
    陈默沉默了一下：“我母亲会帮真正遇到难处的人。”
    “她不会帮人借高利贷炒股，也不会教人伪造证据。”
    “你们最不该做的，就是一次次拿她压我。”
    老人低下头，再不敢开口。
    陈二狗却猛地站起来：“说到底，你就是嫌俺们穷！”
    “你发达了，就不认乡亲了！”
    陈默道：“你上午说我非法荐股，中午说我骗全村，下午又说我是你乡亲。”
    “陈二狗，你这乡亲两个字换得挺快。”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陈二狗脸涨得通红：“俺是被陈大发骗了！”
    “都是他带的头！”
    他说着转身指向陈大发：“要不是你收王凯的钱，俺怎么会信星辉环保？”
    陈大发怒道：“你自己欠赌债，早就想找一只股票翻本！”
    “王凯还没进村，你就到处问谁能借钱！”
    陈二狗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还敢说？”
    “祠堂里是你说商厉是天王星，出了事也有人兜着！”
    “也是你说陈默最怕丢名声，只要全村一起告，他肯定赔钱！”
    陈大发用力推开他：“那份伪造聊天记录是你拿出来的！”
    “俺最多是点头，你才是主谋！”
    陈二狗一拳打在陈大发肩膀上：“你放屁！”
    两人扭打在一起。
    执法人员立刻将他们分开。
    其他村民也开始互相指责。
    “是你让我给二狗担保的！”
    “你家明明先卖了神州科工，还骗俺们继续拿着！”
    “刘翠花，你说你弟弟在银行，贷款用途没人查！”
    “陈有粮，俺那五万块是不是被你拿了回扣？”
    哭声很快变成了骂声。
    有人翻出聊天记录。
    有人抖出谁收过王凯的红包。
    还有人当场报警，说陈二狗骗走了自己的养老钱。
    那个曾经抱团举报陈默的联盟，在债务面前彻底散了。
    陈大发被按在一边，仍在怒骂：“全是白眼狼！”
    “当初分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陈二狗也喊道：“你才是最大的白眼狼！”
    “陈默给你家盖房，你转头就带全村告他！”
    陈大发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僵住。
    周围记者没有放过这个画面。
    镜头里，一个白眼狼骂另一个白眼狼，谁都觉得自己最委屈。
    宫紫苑低声道：“还要看吗？”
    陈默摇头：“走吧。”
    他没有再看陈大发，也没有再听村民的哭喊。
    工作人员已经清出通道，韩立拉开车门。
    陈默和宫紫苑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争吵被隔开了大半。
    黑色车队再次驶出法院广场。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拦住他们。
    宫紫苑握住陈默的手：“难过吗？”
    陈默看着车窗外：“有一点。”
    “我小时候在村里长大，谁家办红白事，大家都去帮忙。”
    “我父母一直觉得，发达以后应该拉乡亲一把。”
    “我也这么做了很多年。”
    宫紫苑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陈默道：“以前我总觉得，只要给他们路、给他们钱、给他们机会，他们就能把日子过好。”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缺的不是机会。”
    “他们习惯把别人的帮助当成应该。”
    “你帮一次，他感谢你。”
    “你帮十次，第十一次没帮，他就会恨你。”
    宫紫苑问道：“后悔给他们神州科工的股票代码吗？”
    陈默沉默片刻：“不后悔。”
    “那时候我母亲刚走，我想替她把这点乡情留下。”
    “我给了机会，也说清了风险。”
    “他们怎么选，是他们的事。”
    “今天把关系断干净，也是我的选择。”
    宫紫苑靠在他肩上：“那就别再想了。”
    “咱妈如果知道你被这样欺负，只会心疼你。”
    陈默点了点头。
    宫紫苑又问道：“陈家老宅怎么办？”
    陈默看着窗外沉默片刻：“先封存。”
    “院子里的东西都别动，我母亲种的那几棵树，让人按时照看。”
    “等这阵风波彻底过去，我再回来看看。”
    宫紫苑道：“要不要安排人长期守着？”
    陈默摇头：“装好监控，定期维护就行。”
    “那是我父母住过的家，不该变成一座戒备森严的院子。”
    “也别让任何人借参观、祭拜的名义进去直播。”
    韩立从副驾驶回过头：“村里已经有人联系媒体，说想带记者去老宅认错。”
    陈默道：“拒绝。”
    “认错去该去的地方认。”
    “老宅不是他们洗白自己的舞台。”
    韩立点头：“我会让法务发通知。”
    陈默补充道：“还有我母亲的墓地。”
    “安排人维持安静，不收花篮，不收横幅，也不接受媒体拍摄。”
    宫紫苑握紧他的手：“放心，我亲自安排。”
    陈默轻轻应了一声。
    村里人已经消费过母亲一次。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他确实难过。
    但这种难过，已经不会再变成心软。
    手机响了一声。
    韩立发来消息，星辉环保的关联账户出现大额资金转移，几名与商厉关系密切的高管正在连夜离境。
    陈默看完，把手机递给宫紫苑。
    宫紫苑皱眉道：“商厉开始切割了。”
    陈默道：“他动作越快，说明星辉环保牵出的东西越多。”
    “王凯已经开口，资金链也露了。”
    “星辉环保的法人、财务负责人和几个经手人跑不了。”
    宫紫苑问道：“要联系亦玫吗？”
    陈默道：“她已经在查。”
    “王凯的口供只能证明有人指使他。”
    “但这些东西就算连起来，也只能先办星辉环保和经手的人。”
    “商厉是五老星。他会把王凯说成骗子，把星辉环保说成独立公司，再让法人和几个高管承担责任。”
    宫紫苑道：“他是天王星，知道怎么断尾。”
    陈默道：“所以不能只盯着那条尾巴。”
    “星辉环保护盘的钱从哪来，关联基金为什么接盘，海外项目收了多少虚假回款，这些能让他赔钱、断掉一批白手套。”
    “可想靠一家公司的案子把一个五老星送进去，不现实。”
    宫紫苑翻看韩立发来的账户清单：“其中两家基金，去年还参与过神州科工的恶意做空。”
    陈默道：“那就更好查了。”
    “同一批人、同一套账户、同一种操纵手法。”
    “商厉每次换一家公司，都能把责任隔在白手套那一层。”
    “钱走过的路不会消失，但证据和权力是两回事。”
    “这次我们先拔掉星辉环保，让他赔钱。真正要赢他，还得在他最看重的产业和规则上正面赢。”
    “我们回帝都后，把手里的材料全部交过去。”
    “商业上的账，我来算。”
    “违法的账，让该管的人算。”
    车队驶上返回帝都的高速。
    江北的城市轮廓慢慢退到身后。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留恋，也没有心软。
    陈家村的账，到今天为止，已经算完了。
    他望向帝都方向，眼神冷了下来：“村里的账算完了。”
    “该轮到商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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