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第二天日头刚爬上山尖，福贵就被院墙外的吆喝声吵醒了。
    “福贵哥！起没起？挖魔芋去了！”
    福贵揉着眼睛掀开炕帘，就见周安背着竹篓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两把磨得锃亮的小锄头。玛依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玉米饼子配咸菜，热气腾腾的。两人扒拉完早饭，揣了两个饼子当晌午饭，就背着竹篓往山后走。
    后山的阴坡地最适合长魔芋，叶片肥硕得像撑开的绿伞，遮着底下圆滚滚的魔芋疙瘩。周安瞅准一株长得旺的，抡起锄头就往根上刨：“去年我娘做的魔芋豆腐，蘸着辣子酱吃，能下三碗饭。”
    福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刨出来的魔芋疙瘩上的泥土扒掉，嘴里叮嘱：“轻点儿弄，别把皮蹭破了，这玩意儿沾了汁子容易痒手。”
    两人蹲在坡地里，吭哧吭哧挖了小半篓。魔芋疙瘩表皮黑黢黢的，带着细密的根须，看着不起眼，却是山里人饭桌上的稀罕物。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脊背发烫，福贵擦了把汗，掂了掂竹篓：“够了够了，再挖回去吃不完，搁久了还容易坏。”
    两人哼哧哼哧背着竹篓回了家，玛依早就在院角支起了大铁锅，锅里烧着滚烫的开水。福贵和周安蹲在门槛上，用削刀把魔芋疙瘩的皮细细削掉，露出里头雪白的果肉。削好的魔芋被切成小块，扔进石臼里舂成泥，黏稠的汁液顺着石臼壁往下淌，周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立马被痒得龇牙咧嘴。
    “叫你别乱摸！”福贵笑着拍开他的手，“赶紧用草木灰水洗洗手，不然痒一下午。”
    玛依把舂好的魔芋泥倒进大铁锅里，一边用木棍搅和，一边往里头撒碾碎的草木灰。锅里的魔芋泥渐渐变得黏稠，颜色也从雪白变成了浅灰色，咕嘟咕嘟冒着泡。周安凑在旁边瞅着，好奇地问：“婶子，这得搅到啥时候才算好啊？”
    “得搅到能挂住木棍，扯起来有黏丝才行。”玛依头也不抬地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福贵接过木棍替她搅和，让她去歇着。等魔芋泥搅得差不多了，玛依就把锅里的糊糊舀出来，倒进铺了纱布的木框里，压上石头沥干水分。
    “得等它凉透了，才能切成块煮。”玛依擦了擦手，笑着说。
    两人等得心急，时不时就去摸一下木框里的魔芋。直到日头偏西，魔芋糊糊才彻底凝固，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大块。玛依把它倒出来，用菜刀切成巴掌大的方块，扔进沸水里煮了半个时辰，捞出来过了遍凉水。
    原本灰扑扑的魔芋块，瞬间变得晶莹剔透，看着就馋人。
    玛依调了一碗蘸料，酱油、醋、小米辣、蒜末，再滴几滴香油，香味儿一下子就飘满了院子。周安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蘸满了料汁塞进嘴里，Q弹爽滑，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清香，辣得他直吸溜口水，却又舍不得停下。
    “好吃！比我娘做的还好吃！”周安含糊不清地说。
    福贵也夹了一块，递给玛依：“你也尝尝，今儿这魔芋做得地道。”
    玛依咬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落在三人的笑脸上，也落在那盆晶莹剔透的魔芋豆腐上。锅里的南瓜粥还温着，院子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鸟叫，日子就像这魔芋豆腐一样，看着朴实，嚼起来却满是清甜。
    周安吃得肚皮溜圆，瘫在板凳上直哼哼：“福贵哥，明儿咱还进山不？我瞅着东边坡上还有片魔芋地……”
    福贵笑骂着踹了他一脚：“吃货！先把你今儿吃的消化了再说！”
    院子里的笑声，随着晚风飘出老远，融进了温柔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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